元旦三天的假期,在喜慶與忙碌中轉瞬即逝。
楚清明沒有請婚假。
因為,年底的各項工作千頭萬緒。
眼下,三個國家級項目也已經進入了關鍵沖刺期,梧桐市和高新區都離不開他。
對于他而言,婚禮是人生大事,但工作同樣是必須肩負的責任。
一月四號,周一。
楚清明準時出現在辦公室。
他今天打算在市委大院常委樓辦公。
一大早,聯絡員方圓就提著一個大袋子,主動去市委、市政府各個相關部門派發喜糖。
此次楚清明結婚,市里很多人都送了份子錢。
所以這份喜糖,既是分享喜悅,也是一種回饋與溝通。
辦公室里,楚清明剛剛翻開一份文件,市紀委書記夏鐵柱就敲門進來了。
“楚市長,新婚快樂呀!”夏鐵柱臉上帶著笑容,真誠說道。
“謝謝鐵柱書記的祝福,快請坐。”楚清明起身接水,親自給對方泡茶。
夏鐵柱在沙發上坐下,看著楚清明沉穩的背影,心中頗為感慨。
眼前這位年輕人,結婚時那等通天排場,真是想想都讓人心驚。
如今,他回來了,卻又毫無驕矜之氣,能立刻投入工作,這份心性,確實不凡。
很快,楚清明泡好了茶,遞給夏鐵柱,直接問道:“鐵柱書記這么早過來,是有情況?”
夏鐵柱神色一肅,點頭道:“昨晚十點多,我接到了一個實名舉報電話。舉報人叫馬亮,是咱們市里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板。”
“根據這個馬亮的舉報,市長梅延年的愛人,陶蒹葭女士,長期打著梅市長的旗號,在外面收錢辦事。”
“而通過馬亮的陳述和他提供的部分證據,僅僅從他這里,陶蒹葭就以‘幫忙協調項目、加快審批’等名義,陸陸續續收受了超過兩百萬的現金。”
“只不過,以我一貫的經驗來判斷,這種事情,絕不會只有馬亮這一例。不出意外的話,她陶蒹葭所經手的金額,可能遠超我現在所掌握的數目。”
楚清明聞言,沉吟片刻,問道:“這件事,你跟周書記匯報過了嗎?”
夏鐵柱心說:有你在,周書記還能做主嗎?你說要辦梅延年了,他周書記也不敢說不啊。
夏鐵柱臉上神色不變,回答道:“我打算馬上就去向周書記匯報。但在此之前,先過來聽聽楚市長的意見。”
楚清明點點頭,放下茶杯,淡淡道:“我的意見就是,原則上同意先對陶蒹葭同志的相關情況,進行一個初步核實。但要格外注意方式方法,嚴格保密,控制范圍。在事實沒有完全查清之前,絕不能影響到梅市長的正常工作,也不能造成不必要的猜測和波動。”
“好的,我明白了。”夏鐵柱重重點頭,“那我這就去向周書記匯報。”
……
市委書記辦公室。
周洪濤聽完夏鐵柱的匯報后,眉頭緊鎖。
此時,他沒有立刻表態,而是抬眼看向夏鐵柱,問道:“鐵柱同志,這件事……清明市長知道了嗎?他是什么意見?”
夏鐵柱如實回答:“周書記,這件事楚市長已經知道了。他的意見是,原則上同意先對陶蒹葭同志的相關情況進行初步核實,但要嚴格保密,注意方式方法,不能造成不良影響。”
周洪濤聽到這話,無奈地笑了笑,心說:我就知道。在你夏鐵柱眼里,現在楚清明才是梧桐市真正的大當家。他來定調子,我來走程序。
迅速收起思緒,周洪濤面色嚴肅地拍板:“既然清明同志也是這個意見,那就按程序辦。由你們紀委牽頭,組織可靠人手,立刻開始秘密核查。但是切記,一定要在秘密中進行,在拿到確鑿證據之前,絕不能打草驚蛇!尤其是不能影響到市政府那邊的穩定。”
“是,周書記!我們一定謹慎處理!”夏鐵柱領命后,轉身離開。
周洪濤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冬日的蕭條景色,長長吐出一口氣。
梅延年這次,恐怕真要完犢子了。
而楚清明這一刀,當真是落得又快又準。
……
幾乎在同一時間。
梧桐市,一家高檔茶樓的隱秘包間里。
市長夫人陶蒹葭,正在慢條斯理地品著茶。
坐在她對面的,乃是一個滿臉堆笑的中年商人,趙山。
“陶姐,這次您一定得幫幫我!我們公司那個新材料項目,真的就差臨門一腳了!技術和市場都沒問題,就是資金鏈眼看著要斷了!而這次,只要銀行那五千萬的貸款能批下來,我們公司立馬就能盤活了!到時候,利潤絕對可觀!”
聽著對方卑微的懇求,陶蒹葭放下茶杯,用紙巾輕輕擦了擦嘴角,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懶洋洋的:“小趙啊,不是我不幫你,而是條件不允許。你們公司那資質太差了,前兩年虧損得厲害,現在負債率又高。你想讓銀行一下子放五千萬?這難度不是一般的大啊。”
趙山心里暗罵:難度不大我特么會求到你門上?
之后,他臉上笑容更盛,諂媚道:“陶姐,您的規矩,我懂。當然不能讓您白忙活。只要這筆貸款能下來,那我可以拿五百萬出來,給您當辛苦費!”
陶蒹葭聞言,終于抬起眼皮,瞥了趙山一眼,然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紅唇微啟,吐出三個字:“二十個點。”
二十個點!
五千萬的百分之二十,那就是一千萬!
趙山心里頓時“咯噔”一下,倒吸一口涼氣。
臥槽!
這女人,真是貪得無厭!獅子大開口啊!
出于本能,他是想拒絕的,可轉念又想到,如今的公司已經瀕臨破產、幾百號員工等著發工資、自已多年的心血也可能要付諸東流……
因此,在這種情形下,銀行這筆貸款就顯得尤為重要了!
當即,趙山就把心一橫,咬了咬牙,重重點頭:“行!陶姐,就按您說的!二十個點!”
陶蒹葭臉上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淡淡問道:“我辦事的規矩,你都懂吧?”
“嗯!我懂!”
趙山連忙也從包里掏出一張銀行卡,雙手奉上,“陶姐,這張卡里有五十萬,算是我的一點心意,請您先喝杯茶。等事成之后,剩下的九百五十萬,我會一分不少,立刻打到您指定的賬戶上!”
陶蒹葭接過卡片,看都沒看,隨手放進包里,淡淡說道:“等我消息。”
丟下這句話,便是施施然地離開了包間。
趙山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頹然坐回椅子上,心里五味雜陳。
既有絕處逢生的慶幸,更有被狠狠宰了一刀的肉疼和屈辱。
下一秒,他望著窗外繁華的街景,忽然觸景生情了,感慨起來:
“這世道……還是當官好啊。動動嘴皮子,一千萬就這么輕松到手了。哪像我們這些人,累死累活,擔驚受怕,賺點錢就像在刀尖上跳舞……”
而這,就是權的魅力。
它看不見摸不著,卻比真金白銀更有魔力。
它能讓人輕易獲得常人難以想象的財富和尊重,也能讓人在不知不覺中滑向深淵。
然而,此刻的趙山并不知道,就在他發出這番感慨的同時,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悄然收緊了。
梧桐市這看似平靜的水面之下,一股新的暗流,正在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