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楚熙的話聽在楚清明耳朵里,仿佛有一道暖流在他的心間流淌過。
以前,楚清明很堅信,在官場中不可能有什么真情存在,但自從遇到了宮楚熙后,他改變了這種看法。
宮楚熙這位姐姐對待他的那種姐弟情感,是假不了的。
其實想想也就明白其中的關鍵點了,楚清明現在只是一個副處級干部。
他與江瑞金那種副部級的大佬,差了十萬八千里。
如果他能達到與江瑞金旗鼓相當的高度,只怕宮楚熙這位江夫人也不會選擇跟楚清明交心。
因為楚清明要是跟江瑞金不分伯仲,那兩人就是競爭關系了。
在官場中,蛋糕就那么大,你要是吃了一口,其他人就得少吃一口。
也這是因為楚清明完全威脅不到江瑞金目前的地位,所以宮楚熙才會對楚清明如此和善,如此關心。
畢竟,你哪怕對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干弟弟再好,也不可能好過自家丈夫吧。
現在非要形容楚清明和宮楚熙之間的這種關系,那就是大人在對待一個小孩時,往往不會有什么惡意。相反,大人看到一個粉嘟嘟的可愛小孩時,只會心生愛護。
想了想,楚清明開口道:\"姐,謝謝你在這時候還能想著我,替我考慮,但我不想當一個逃兵。\"
楚清明竟然拒絕了自已,宮楚熙倒也不感到意外,因為以她對楚清明品行的了解,楚清明也不是那種勢利的人。
一時間,楚清明的這種厚道的品行越發被宮楚熙欣賞了。
感慨一聲,宮楚熙于是說道:\"現在這社會,聰明的人都懂得趨利避害,你這個傻瓜反倒要留在最危險的地方。梧桐市接下來所有會發生的政治地震都有可能,你一旦被卷入漩渦,那以后的結局誰也沒法預料。\"
如此簡單的道理,楚清明心里當然懂,但是他如果真的接受了宮楚熙的安排,即便讓江瑞金把自已調到省委宣傳部,江瑞金這位干姐夫也未必會對自已真心實意。
江瑞金之前認下自已這個干舅子,完全是看在宮楚熙的情分上。
說實話,因為楚清明救了江瑞金的妻女,江瑞金的確會給楚清明一個差事,但也僅此而已了。
可只要是人情,就有用完的時候。
所以,這不是楚清明傻,而是他懂得權衡利弊。
他如果在這時候拋棄陳珂言,去到省委宣傳部,首先他的政治節操和政治道德就會被人懷疑,所以這種短線的收益并不值得投資。
其次,他現在跟陳珂言已經不僅僅是上下級關系,還是男女朋友關系,他還做不到冷血絕情的這一步。
此次,他如果能陪陳珂言共度難關,那么陳珂言出來后對待他的情感只會加深。
權力這玩意就跟艾滋病一樣,往往只會通過三種途徑傳播:血液、X以及母嬰。
楚清明沒有那個好命,投胎在官宦世家,所以現在就只能選擇X傳播了。
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人中龍鳳尚且舉步維艱,我等雖為魚目,就算是不能魚躍龍門,也要乘風破浪,逆流而上!
這便是獨屬于草根男人獨有的浪漫,可是現在對于楚清明而言,同樣也是一場豪賭。
但賭贏之后的豐厚回報,卻值得他冒險。
想通透了這些利害關系后,楚清明笑了笑說道:\"姐,你現在能不能給我透露一下,如今省里面的局勢到底是怎樣的。\"
毋庸置疑,陳珂言能在官場里走到廳級這一步,已經是人中龍鳳,身上也就自然有了對應的護體金身。
在這種時候,想要再動她,沒那么簡單。
這就要涉及到更高層次的權力博弈。
所以現在,決定陳珂言結局的,來自于省里面的權力角逐。
從某種意義而言,陳珂言現在也是一顆棋子。
她最終會不會成為炮灰的下場,還要從省里面的局勢來分析。
宮楚熙對于楚清明自然是沒有什么隱瞞,和盤托出:\"清明弟弟,你是個聰明人,應該能猜到一些。”
“一葉而知秋,省里面現在并不太平,省委孟書記和林省長兩位大能正在過招。\"
“而他們此次交手的戰場,自然就放在了梧桐市。”
聽著這話,楚清明眉頭皺了起來,還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揉了揉太陽穴,楚清明問道:\"姐姐,那梧桐市這位周書記,到底是姓孟還是姓林呢?\"
眼下,既然是省里面的兩位頂級大人物博弈,那么周洪濤作為梧桐市的一把手,肯定就是相應的代理人。
宮楚熙平靜說道:\"你們那位周書記,是林家鋪子的人。\"
他這話雖然沒點名道姓,可林家鋪子這種指向性明顯的話,已經告訴楚清明答案了。
林家鋪子,不就是這位林省長開的?
如此一來,楚清明的思路就清晰了。
周洪濤既然是林省長的代言人,那么陳珂言就只能是孟書記的代言人了。
只不過,陳珂言與孟書記并沒有私人交情。
陳珂言的靠山,乃是省委組織部長宋裕民。
莫非,宋裕民和孟書記是一條線的?
宮楚熙有著一顆七竅玲瓏心,而且她站得高,自然看得遠,立馬就能猜到楚清明的心思,所以補充了一句:\"省委這位宋部長重情義,所以現在也是夾縫里求生存。\"
對于體制里的人來說,重情義或許并不是什么好事。
因為情義就是政治生物在第一堂課上所要丟掉的雞肋。
而宮楚熙簡單的一句話,等同于是告訴出清明了:宋裕民既不是省委書記孟滿倉的人,也不是省長林正弘的人。
如此一來,陳珂言就跟這位孟大書記扯不上勾了。
自然而然的,這位孟書記在斗法的過程里,也就不會給陳珂言注入力量。
陳珂言一旦倒霉被干下去,那么這位孟書記還能趁機往梧桐市安插自已的心腹。
并且,現在瞄準梧桐市市長這個位置的人也有很多,他們自然都希望陳珂言倒下去。
在官場里就是這么現實,一個蘿卜一個坑。
你陳珂言是占著這個位置,不給我們騰出機會來,我們后面的人還怎么上去?
這種資源的稀缺性,以及勝者為王的致命誘惑,就注定了斗爭的殘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