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勛的家里,林正勛拿起酒來,親自給楚清明倒酒。
這讓楚清明有些受寵若驚。
看著面前倒滿的酒,他趕忙端了起來,恭恭敬敬地說道:“林部長,這杯酒我敬您。”
“啪”的一聲!
兩人的杯子碰在一起。
楚清明當即一飲而盡。
至于林正勛,他沒有只喝一口意思意思,而是揚起杯子,也喝了半杯。
林正勛隨后又招呼楚清明:“咱們吃菜,你嘗嘗你嫂子的手藝怎么樣?”
楚清明夾起一塊排骨放在嘴里,一邊嚼著一邊夸贊:“林部長有福氣,嫂子廚藝好。”
林正勛立馬找一個話題切入:“清明,你的能力很強,這一點我們都有目共睹。陳市長火眼金睛,一來到梧桐市上任,就把你挖掘了出來。”
楚清明忙謙虛地說道:“林部長您說笑了,這都是陳市長和各位領導栽培的功勞。”
林正勛笑了笑,隨手扯過一張紙巾,擦著嘴說道:“現在我們聊聊陳市長的事,她被人實名舉報貪污受賄,你可知道,實名舉報陳市長的人又是誰呢?”
這一點楚清明還沒有時間去打探,他如實地搖了搖頭。
林正勛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吐出幾個字:“此次的實名舉報者,乃陳市長的家庭保姆林雨萌。”
什么?林雨萌?!
猝不及防聽到這話,連楚清明都被震到了,有些難以接受,又難以置信。
要知道,林雨萌和眼前這位林部長可是關系匪淺。
林雨萌是林正勛老家的一位堂妹。
眼下,林正勛的人竟然對陳珂言實名舉報?
這簡直是天下奇聞。
一時間,楚清明只覺得身上寒氣直冒,甚至全身上下的寒毛也根根倒豎了起來。
抬起眼眸,重新看向林正勛時,楚清明突然覺得,近在咫尺的林大部長是那么的陌生。
他原本那臉上溫和的笑容,也突然充滿了陰氣和危險,令人毛骨悚然,琢磨不透。
林正勛這時又感慨道:“我也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當時,陳市長家里缺一個生活保姆,剛好我堂妹在農村閑著沒工作,我就把堂妹引薦給了陳市長。我從小看著林雨萌這位堂妹長大,她向來乖巧溫柔懂事,可是沒想到我這次看走了眼,也看錯了人。”
聽著林正勛的這一番陳述,楚清明張了張嘴,想說點啥,可最終又無言以對。
他現在的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林正勛這個人是否還可信?
林正勛畢竟是老江湖了,一眼就能洞悉到楚清明的心思。
他于是用眼睛打量著楚清明,意味深長地說道:“這次我們的敵人不簡單呀,對方是玩弄人心的高手。他讓林雨萌在背后捅陳市長一刀,乃是一石二鳥,這樣既能傷到陳市長,還能離間我跟陳市長之間的攻守同盟關系。”
林正勛的這幾句話不是沒有道理,但楚清明的腦袋里還想到另外一種可能性,那就是林正勛可能與周洪濤已經偷偷結盟了,現在兩人反過來對付陳珂言。
畢竟,現代社會人與人之間信任度本來就低,更何況還是玩政治的這幫人。
這個群體里,沒幾個有真正的節操和真正的道義。
歸根到底,官場斗爭的最終目的都是為了利益。
既然如此,就可以大膽地做一個假設:只要林正勛和周洪濤聯合起來把陳珂言干倒,那么梧桐市就自然而然空出一個市長的位置了。
對于周洪濤而言,把陳珂言這位宿敵擊敗,那是義不容辭的。
至于林正勛,他以前就干過白洋縣的縣長、縣委書記,基層經驗可謂相當豐富,并且他的年齡也不大,還具備著問鼎的資格。
如此一來,他下一步上去干市長也不是沒這個可能。
雖說,陳珂言被斗下去以后,由常務副市長馮啟政以及專職副書記鄭祖林上位的可能性大。
但體制里的很多事情不能只看常規情況,還要考慮到特殊變量。
如此一來,由林正勛這位宣傳部長直接上位去干市長,也不是沒這個可能性。
只要這符合絕大多數人的利益,那么就往往會成為一種現實。
正是因為想通了這些關鍵之處,楚清明便越發覺得林正勛剛剛跟自已說的這些話,充其量只能相信一半。
他要是全信,那就是政治不成熟,腦袋里缺根弦了。
這時,林正勛又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楚清明的肩膀,鄭重其事地說道:“咱們這邊不能先自亂了陣腳,我們都要想想,應該怎么在外面幫幫陳市長。”
楚清明點點頭,把他心里對林正勛產生懷疑的這種情緒掩蓋得很到位,隨后問道:“林部長,現在林雨萌人呢?”
林正勛回答道:“她正在市紀委接受相應的問話和調查。”
如此說著,他又重重地感慨一聲:“現在麻煩的點就在,林雨萌舉報陳市長的口供有了,而且林雨萌的口供也全部對上號了。市紀委已經在陳市長的家里搜出了價值百萬的黃金。”
聽著這話,楚清明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不出意外的話,林雨萌身上肯定出了問題,所以才會栽贓嫁禍陳珂言。
雖然說這種拙劣的手段不會打倒陳珂言,但怕就怕,以這件事為導火索,會徹底觸發省紀委系統對陳珂言的調查。
之前,陳珂言在桂花市擔任專職副書記,楚清明并不知道陳珂言在那邊的執政情況。
萬一她在工作中,又或者生活上犯過一些小錯呢?
到時候,省紀委如果小題大做,開始翻舊賬,那就麻煩了。
這就是為什么很多干部經不起查的原因,一個干部工作了幾十年,哪怕一些小錯誤累積起來也是要命的,這就是積重難返的本質原因。
最后時間里,林正勛又看著楚清明,語重心長地說道:“清明同志,未來陳市長不在的這段時間,你的工作肯定很難開展。不管你工作上有什么困難,都可以隨時來找我。”
楚清明展示配合地點點頭。
接下來的飯桌上,楚清明吃著飯菜,只覺得味同嚼蠟。
吃飯結束后,他又喝了兩盅林正勛泡的茶。
在此期間,林正勛又有意無意地說道:“我個人的看法是,這次陳市長的事件,其根源還在省里面,我們要多往省里跑動跑動。對了,清明,你不是有個干姐姐在省日報工作嗎?”
前段時間,楚清明認了宮楚熙為干姐姐、江瑞金為干姐夫這件事,已經在圈子里傳開了,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楚清明嘴上應著林正勛,心里卻在想,林正勛現在是在給自已出謀劃策呢,還是在試探自已?
沒有輕易表露出自已內心的真實想法,楚清明跟林正勛開始拉扯起來。
不一會兒,楚清明離開了林正勛家里,準備回花園酒店。
林正勛站起身,走到窗子邊,注視著楚清明離去的背影,眼神突然變得深邃起來。
梧桐市這潭水若不攪動起來,他又怎么可能會有機會渾水摸魚?
拿起手機,林正勛面無表情地撥通周洪濤的電話。
……
楚清明這邊,幸運的是,他這次回去的路上沒有再遇到李秀松這幫市紀委的人。
回到自已所住的房間,楚清明思索再三后,覺得自已有必要給宮楚熙打個電話,聽聽她的意見。
龔楚熙的電話才撥出去就被接通了。
結果,宮楚熙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清明啊,我早就在等你這個電話了。你們梧桐市不平靜啊,我這就讓你姐夫把你調到省委宣傳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