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楚熙似乎知道楚清明是倔脾氣,于是又嘗試著勸說道:“這就是我剛剛跟你講的,為什么你們梧桐市現在形勢復雜。你有機會逃離,就要趕緊抓住,要不然可能就會成為斗爭的犧牲品了?!?/p>
楚清明無奈笑了笑,說道:“姐,我不瞞你說,其實我也怕,我也想逃,但又過不去良心這一關。陳市長對我有知遇之恩,當初趙書記倒了,我被發配到檔案局坐冷板凳的滋味,我心里很清楚。”
“后來陳市長走馬上任,重新給予了我二次政治生命。對于陳市長,我是心懷感激的,而現在陳市長又遇到這樣的事,我做不到拍拍屁股就當逃兵了?!?/p>
宮楚熙沉默了幾秒鐘,說道:“在官場中,一個人太重情義,往往會成為他的短板?!?/p>
慈不掌兵,義不掌財,更何況還是掌權?
你就看看那些開國皇帝,劉邦和朱元璋殺了多少開國功臣?殺了多少手足兄弟?
楚清明卻堅持說道:“姐,你就當我這個人傻吧?!?/p>
宮楚熙呵呵笑了一句,說道:“可能傻人有傻福吧?;蛟S其他人都喜歡跟聰明的人打交道,但你姐我呀,也是個傻人,就喜歡跟傻人打交道?!?/p>
當今時代,人人都快修煉成精了,哪個不是滿肚子的心眼子?
如此一來,像楚清明這種重情義的傻小子,反倒成了稀缺貨。
楚清明撓了撓頭,問出心里的疑惑:“姐,按理說陳市長根本不可能交給市紀委來走審查程序,我覺得這太不正常了?!?/p>
宮楚熙點點頭,說道:“按照正常流程來說,陳珂言的事情應該要由省紀委來成立專案調查組跟進。但之前在省委常委會上,組織部宋部長據理力爭,把審查調查權暫時留在了市里面。陳珂言的身上如果真沒有問題,那么大概率是能平穩度過的,無非就是時間長短而已?!?/p>
如此說著,她又語重心長地提點楚清明:“這是一招圍魏救趙,咱們老祖宗玩膩了的把戲。對方真正的目的,還是在你們梧桐市此次的掃黑專案組上?!?/p>
楚清明點點頭,反應過來說道:“那看來,掃黑專案組已經快要觸到他們的命脈了。”
宮楚熙笑著說道:“是這樣的,孺子可教。連我一個省城的人都知道,你們梧桐市的海京集團很出名,每年的營收只怕是過了百億吧?”
楚清明心領神會了,原來海京集團已經成為了省里面很多人的提款機。
所以在這種情形下,自然有人不允許它倒下。
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這些貪得無厭的人現在只怕是已經癲狂了。
他們更是天真地認為,國家和人民的錢袋子就是他們的私人錢包。
而先前網絡上說公認的首富二馬,也只是明面上的罷了。
真正有錢的巨鱷,往往是深藏水底下,平時不顯山不露水。
梁海濤現在所掌握的海京集團,只怕隨便能拿出來的流動資金都是好幾十億。就這個鈔能力,只怕很多市面上的上市公司都未必辦得到。
這時,宮楚熙接著又說道:“可以這么說,海京集團就是一頭奶牛,叮在它上面吸血的蒼蠅、蚊子、臭蟲不計其數?,F在誰要動這頭奶牛,這些蒼蠅臭蟲就會與之為敵?!?/p>
“螞蟻聚成群的威力都可想而知,又何況是這些帶著權力屬性的臭蟲、蒼蠅、蚊子?甚至還有老虎在其中呢!”
“這么一個可怕的群體,發起飆來是真的要吃人的。據我所知,此次省廳的掃黑專案組側重與陳珂言合作,如此一來,對方只要先搞垮陳珂言,那么再拿下掃黑專案組就簡單的多了。這是步步緊扣下的一盤棋?!?/p>
被如此開導提點后,楚清明的腦海里閃過一道靈光,立馬說道:“我知道了!我現在就應該集中掃黑專案組的所有力量,死磕海京集團。這樣一來,陳市長的壓力就會減輕,自然而然也能出來了。”
哼!你既然跟我玩圍魏救趙這一招,那么我就直搗黃龍,看你回不回援?
我迷人又可愛的老祖宗啊,你們搞出這么多花樣來,咱們真是夠累的,每天都要琢磨。
宮楚熙不僅僅欣賞楚清明的品性,還欣賞他的腦子,說道:“理論上是這樣的。”
楚清明徹底豁然開朗了,這是一種撥開迷霧、看到本質的情形。
就好比打蛇,要打七寸。
深吸一口氣,楚清明由衷地說道:“姐,謝謝你能給我指點這么多?!?/p>
宮楚熙卻搖了搖頭,說道:“你不用謝我,我只是動動嘴皮子罷了。我還是那句話,你要盡早做決定,到底是逃,還是做那個手持屠龍刀的棋子?!?/p>
“這兩者都有利有弊,你選擇了前者,那么上限也就頂了,但起碼可以平穩下去,再熬個十年八年,上到正處級,運氣好的話,廳官也是能夠到的,可這一生的仕途道路也就止步于此了?!?/p>
說實話,沒人會喜歡逃兵。
你要是個領導,也不會啟用一個在領導危難中獨自逃命的懦夫。
因為你能逃第一次,那就能逃第二次、第三次,領導還怎么放心把后背交給你?
這樣一來,你會被領導踢出核心圈子。
這就是宮楚熙所說的,楚清明這次如果選擇趨利避害,那么他的上限也就定了。
隨后,宮楚熙接著又說道:“而你一旦選擇后者,那么只有零和一百的概率,要么敗落,墜入深淵,要么一戰成名?!?/p>
“你把天捅塌了,天上砸下來的碎屑也能把你砸死。反之,如果你運氣好,天上被你砸出窟窿來,那些天聽上的大人物通過這個窟窿看到了你,以后也能青云直上,直達天聽。哪怕在天聽上沒有一席之地,起碼也能夠到天聽的大門了?!?/p>
宮楚曦說的話通俗易懂:欲戴王冠,必先承其重。你想要什么樣的生活,就得付出什么樣的代價。
天上哪會掉餡餅?
楚清明幾乎沒有猶豫,立馬鄭重說道:“姐,我選擇后者。就算我把天捅塌下來砸死了,起碼也能讓陽光照下來?!?/p>
宮楚熙聞言,突然靈魂一震,想到自已年輕時候寫的幾句話:
當深淵的藤蔓纏住咽喉,窒息的空氣里盡是腐爛的交易。白骨堆砌的權力階梯浸透鮮血,有人七次被掐滅火把,仍用血肉之軀剖開偽善皮囊。腐爛的真相不會自行浮現,唯有以生命為刃,才能讓銹蝕的正義重見天光。
是?。∵@個該死的世界已經夠渾濁了,總得需要幾個義無反顧、為民請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