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閻敏對楚清明的調崗給出建議后。
秘書長吳學法立刻語氣嚴肅地表態:“我贊同閻部長的提議。畢竟,這樣安排,既體現了組織對清明同志之前貢獻的認可,也能讓他暫時離開風口浪尖,在相對平和的崗位上反思總結,符合‘懲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則。”
常務副省長趙君賢也微微頷首,語氣中肯道:“紅十字會的工作,涉及民生關懷,與群眾聯系緊密,確實能發揮清明同志的長處。讓他去沉淀一下,冷卻冷卻,這對個人與工作,都有好處。”
“我反對!”
與此同時,省委副書記江瑞金的聲音斬釘截鐵地響起,他目光銳利地看向林正弘和閻敏:
“你們這么做,不是沉淀,而是變相的閑置和打壓!”
“你們就因為一起尚未查清具體原因、且未必是主要領導直接責任的事件,就將一位在關鍵創新領域做出突出貢獻的年輕干部調離核心崗位,發配到邊緣部門,這不符合省委一貫倡導的‘為擔當者擔當、為負責者負責’的導向!這會寒了多少想干事、能干事的干部的心?”
有了他帶頭反對,宣傳部長馮必成緊跟著說道:“我也反對。現在對于楚清明同志這樣的調整,信號過于消極了。這樣,外界會怎么看我們?只會覺得我們東漢省容不下敢闖敢干的干部,一出點事就往冷板凳上按!這不利于我們營造干事創業的良好氛圍。”
岳豐年也是臉色冷峻,字字如雷:“從干部管理和監督的角度出發,我同樣認為這個調整建議不妥。咱們處理干部,必須要依規依紀,過罰相當。而楚清明同志在此事中應負何種具體領導責任,需要紀委在調查結束后給出明確意見。在此之前,僅憑‘可能’與‘或許’就做出如此重大的職務調整,那是程序上的不嚴謹,在事實上也缺乏足夠的依據。”
省長薛仁樹面沉如水,在幾位常委發言后,也再次強硬地開口:“林書記,我還是堅持我的看法。現在調整楚清明同志的職務,那是極其不明智的!畢竟,眼下的‘梟刺’項目正在關鍵期,高新區的發展也剛剛步入正軌不久,臨陣換將,乃兵家大忌!這不僅僅是楚清明同志個人的事,而且還關系到了全省的重大戰略布局和科技興省的實際成效!因此,我堅決反對這個調整方案!”
這一刻,會議室內的火藥味,陡然濃烈起來。
而林正弘見此情形,只是臉色平淡,緩緩說道:“咱們的同志之間有分歧,很正常。常委會就是要充分討論,民主決策。剛剛各位同志都從不同角度提出了意見,省委會認真考慮。”
說到這,他話鋒一轉,目光投向楚清明,問道:“清明同志,作為當事人,你現在對組織上關于你工作調整的考慮,有什么意見嗎?可以談談你的想法。”
此時此刻,林正弘所展現出來底氣,那是相當的足。
畢竟,楚清明管轄的縣里如今出了死人事件,再加上輿論滔天,這個“領導責任”的大帽子扣下來,幾乎無懈可擊。
這樣一來,省委就占了理,他林正弘再借題發揮,搞掉楚清明核心權力,誰也不能公開說他打擊報復。
更何況,他背后還有顧家發力制衡沈家等力量,他有什么好怕的?
而他此時詢問楚清明,不過是走個民主過場,彰顯他作為一把手的胸襟。
剎那間。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楚清明身上。
楚清明緩緩站起了身子,平靜說道:“我堅決服從省委的決定。無論組織上安排我到什么崗位,我都會盡心盡力做好工作。關于楓橋縣的事件,我再次誠懇接受組織的批評,并會認真反思。而對于梧桐市和高新區的后續工作,我會盡快做好交接,確保平穩過渡。”
他的這番話,沒有辯解,也沒有抱怨,只有簡潔的服從和表態。
林正弘見狀,感覺心里太解氣了,滿意地點點頭:“好,清明同志有這個態度,很好。那就盡快做好交接吧,畢竟省紅十字會那邊也急需干部到位。”
“是。”楚清明應道。
“散會。”林正弘揚眉吐氣地宣布道。
……
會后,省長薛仁樹臉色陰沉地走出會議室,在走廊上叫住了楚清明:“清明同志,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好的,薛省長。”楚清明跟上。
兩人當即一前一后走進省長辦公室。
然而接下來,楚清明和薛省長在里面談了些什么,無人得知。
……
下午,楚清明回到梧桐市。
他即將被免去現有職務,調任省紅十字會擔任副會長的消息,就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在市委大院里傳開。
市委政法委書記包明遠在聽到這個消息時,先是一愣,隨即長長舒了口氣,臉上露出慶幸之色,心說幸虧老子立場堅定,沒有真的貼上去,這下好了,楚清明栽了!
同一時間。
副書記鄭祖林和常務副市長馮啟政也湊在了一起。
鄭祖林難掩臉上的笑意,抿了口茶,慢悠悠道:“看看,我說什么來著?他楚清明很快就會被省委收拾了。這個蠢貨為了個賤民,直接把兩大豪門往死里得罪,現在自食惡果了吧?”
馮啟政也是嘴角帶笑,諷刺道:“楚清明這個人啊,就是太不合群,太不懂規矩了。官場有官場的生態,他非要當那個破壞者,那注定了就是這種下場。真以為自已有點背景,又運氣好,搞出了點小成績,就能為所欲為了?簡直幼稚!”
鄭祖林緩緩放下茶杯,眼里突然就放出了光彩:“楚清明這次滾蛋了,也該咱們哥倆大展拳腳了。”
馮啟政聽到這話,卻是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那一雙微微瞇起的眼睛里,閃爍著陣陣野心的光芒。
……
滬城,沈家。
沈從軍在接了一個電話后,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一股怒意逐漸在周身彌漫。
“林正弘啊林正弘!你一而再,再而三,破壞規矩,搞出這種小動作,已經讓我很生氣!你真以為坐鎮一方,就能肆意妄為了?很好,你既然都不想守規矩,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嘴里如此說著,他拿起紅色電話,毫不猶豫地撥通一個號碼,聲音冷淡:“小宋,有件事,需要你立刻處理一下……”
……
梧桐市,傍晚時分。
楚清明辦公室的電話響起,是楓橋縣公安局長陸奉鼎打來的。
“市長,我現在就向您匯報綠康養生員工跳樓事件的初步深入調查情況!”
陸奉鼎的聲音傳來:“今天,我們擴大了排查范圍,發現那三名員工,在外面都欠下了巨額賭債,分別來自不同的地下賭場。而綠康養生確實有自愿加班機制,工資按件計算,他們三人為了還債,最近兩個月都在瘋狂加班,但據其他工友反映,他們雖然累,抱怨錢不夠,但并沒有表現出極度抑郁或崩潰的跡象,不至于突然就輕生跳樓。”
說到這,他頓了頓,又道:“對了市長,我們這邊已經掌握了一條關鍵線索,有幾個廠區后門附近的居民反映,在事發的當晚,曾看到這三人和一個留著絡腮胡、外號好像叫‘胡子’的男子在一起,幾人神色慌張,似乎有過爭執。而這個‘胡子’并不是廠里人,目前身份不明,但他的嫌疑很大!我們正在全力排查此人!”
楚清明聽到這話,當即目光一凝,立刻作出指示:“奉鼎同志,你剛剛說的這條線索非常重要!從現在起,你就必須集中力量,好好查查這個叫‘胡子’的人,動作要快,但也要隱蔽,注意安全。有任何進展,隨時直接向我匯報。”
“是!市長!我明白!”陸奉鼎大聲應道,隨即心情復雜的掛了電話。
楚清明即將調走的消息,他自然是知道的。
可惜啊,像楚清明這樣一個有能力、有擔當的領導,就因為一次惡意炒作的突發事件,就要被發配去坐了冷板凳。
這世界還有公道和正義嗎?
不一會兒,下班時間到了。
楚清明整理好辦公桌,走出辦公室,走下市委大樓。
一路上,他遇到的同事,皆是表情各異。
有的投來惋惜、同情的目光,欲言又止;有的則匆匆避開視線,或是在他背后指指點點,低聲議論,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
而楚清明對于這一切,卻是視若無睹。
夕陽之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難道,他這顆曾經無比耀眼的政治新星,其仕途真的要就此跌入了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