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后,楚清明的手機屏幕終于亮起,伴隨著震動,顯示陳珂言來電。
他立刻接起,聲音里帶著難以抑制的焦慮:“老婆,你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直到此刻,楚清明才將陳珂言近期的反常聯系起來。
最近,陳珂言對自已異常冷淡,即便是自已拿下了轟動全省的國家級項目,她也未曾有過只言片語的祝賀與鼓勵。
原來,她早已察覺,風雨將至,甚至已經在暗中準備,與自已進行切割了。
電話里,陳珂言聲音清冷,透著一絲疲憊和欣慰:“你知道了……看來,你在高層的人脈,比我想象的還要強。”
“老婆,你家里的情況……嚴不嚴重?”楚清明的心,已經懸到了嗓子眼。
陳珂言沉默了幾秒,仿佛在下定某種決心,隨后才說道:“這件事,電話里說不清楚。今晚,我們見個面吧。我現在已經在來楓橋縣的路上了,就我一個人。預計兩個小時后到。”
“好!我等你!”楚清明毫不猶豫地答應。
掛了電話后,楚清明在房間里來回踱步。內心里,已經被深深的焦灼和迷茫所充斥。
沒想到,就連鐘老爺子這種屹立了數十年、堪稱參天大樹的頂尖人物,竟然也說倒就要倒了?
這政治的殘酷與無常,當真遠超他之前的任何想象。
果然,權力場中,從無真正的常青樹,今日俯瞰眾生,明日或許便是階下之囚,這起落浮沉,皆在翻掌之間。
唯有敬畏規則,謹守初心,或能在這激流中尋得一線生機。
接下來,焦急等待了一個多小時,眼看時間將近,楚清明才悄然離開住處,沒有驚動任何人,獨自驅車來到縣城郊區一處偏僻的河邊。
這里荒草叢生,夜色濃重,遠處只有零星蛙鳴。
此地,曾有人投河自盡,傳聞時常鬧鬼,平日本就人跡罕至,到了夜晚更是絕無人蹤。
但楚清明心志堅定,素來不信鬼神,只覺此地足夠隱蔽,正適合他今晚與陳珂言的會面。
又過了十分鐘,一道刺眼車燈由遠及近,一輛極其低調普通的黑色吉利轎車,最終在不遠處停下。
很快,車門打開,一道窈窕身影走了下來。
正是陳珂言。
今晚,她穿著一件米色長款風衣,夜風吹拂,衣袂飄飄,勾勒出她高挑曼妙的身姿。
月光灑在她清麗絕倫的臉龐上,依舊帶著那股慣有的、生人勿近的清冷氣質。
但細看之下,她的眉眼間卻是難掩深深的疲憊與憔悴。
這時,陳珂言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拉開后座車門,坐了進去。
楚清明立刻跟上,坐在她身邊。
車門關上,剛才還強裝鎮定的陳珂言,仿佛瞬間就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猛地側身,一頭撲進楚清明懷里,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將臉深深埋在他胸膛里。
縱然她陳珂言在外是手握權柄、說一不二的威嚴市長。但此刻,在唯一的心愛之人面前,又面對家族傾覆、自身難保的絕境,她那堅硬的外殼終于徹底崩裂,露出了內心最柔軟脆弱的一面。
楚清明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嬌軀的微微顫抖,以及胸口傳來的濕熱感。
他心中一痛,用力抱緊了她,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已的身體里,試圖用這種方式,來傳遞自已的力量和溫度。
幾分鐘之后,陳珂言的哭泣才漸漸止住。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緊緊看著楚清明。
月光下,她的眼神充滿決絕與不舍。
下一秒,朱唇輕啟,吐出的字眼如同冰錐,狠狠刺入楚清明的心臟:
“清明,我們……分手吧。”
楚清明渾身劇震,如同被一道九天驚雷劈中,大腦一片空白,幾乎無法思考,聲音干澀而沙啞:
“為……為什么?”
陳珂言伸出手,冰涼的手指輕輕撫摸過他的臉頰,眼中滿是無盡的痛楚與溫柔:“切割,是為了保住你。現在,鐘家這艘船要沉了,我不能拉著你一起陪葬。”
“你必須干干凈凈,毫無牽連地留下來。”
“你是我……也是鐘家,可能留下的最后一道火種。你明白嗎?”
聽到這話,楚清明的心仿佛沉入了無底深淵。
他明白了陳珂言的用意,這是斷尾求生,是她在絕境中能為自已做的最后一件事。
一時間,他喉嚨哽咽,沉重得說不出一個字。
“清明,你好像……還從沒有聽過我的故事吧?”
陳珂言將頭靠回楚清明的肩膀,聲音飄忽,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今晚,我講給你聽。”
“我很小的時候,母親就去世了。外人都以為那是意外,但我知道,我的父親……陳律君,就是害死她的兇手!”
楚清明心中巨震,難以置信地看著陳珂言。
他從未想過,曾經光芒萬丈、背景深厚的陳珂言,竟然有著如此悲慘的身世!
同時,他也知道,陳律君這個名字代表著什么——那是臨海省,手握重權、聲名赫赫的封疆大吏!
隨后,陳珂言繼續訴說,聲音帶著刻骨恨意:“當年,我父親不過是個籍籍無名的小科員,攀上了我母親,借助鐘家提供的資源,他才得以勢如破竹,平步青云。”
“我母親生下我那一年,除夕夜,雪下得很大……她不知從哪里得知了我父親出軌的消息,沖動之下開車去抓奸,結果……在路上出了車禍,再也沒有回來。”
“后來我才知道,陳律君那個人渣,早就和顧家的千金顧星榆攪和在了一起!我甚至懷疑,那晚故意把消息透露給我母親的,就是顧星榆那個賤人!她就是為了徹底破壞我母親的家庭,讓陳律君沒有退路,只能死心塌地投入顧家懷抱!”
“陳律君此人,人品低劣,但精于權術斗爭,手腕狠辣,正好被急于尋找代理人的顧家看中。而他當年的背刺,對鐘家的打擊是致命的……”
“我外公承受喪女之痛,沉淪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最終錯過最關鍵的上升時機,無法再登頂……”
楚清明靜靜地聽著,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意識到,高層之間的爭斗,其殘酷、其無情,遠比他想象中更加血淋淋,更加不擇手段!
陳珂言抬起頭,淚已流干,只剩下冰冷的決然:“現在,Z紀委已經在秘密調查鐘家了。大樹將傾,猢猻散盡是遲早的事,我也無法幸免。我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讓陳律君身敗名裂,為我母親討回公道!可現在……我眼看是做不到了。這個愿望,只能靠你去實現。所以,清明,你絕對不能出事!你一定要好好的,走下去!”
楚清明久久無言,內心里已經被巨大的悲傷、憤怒和無力感充斥著。
他看著眼前這個深深愛著、卻又不得不放手的女人,千言萬語都堵在胸口。
陳珂言一直凝視著楚清明,眼中閃過最后一絲眷戀與決絕。
之后,她忽然主動湊上前,冰涼而柔軟的唇瓣,帶著咸澀淚痕,印上了楚清明嘴唇。
同時,她的手顫抖著,開始解自已風衣的紐扣,仿佛要在這最后時刻,將自已毫無保留地交付給他,也為自已這份絕望的愛戀,畫上一個刻骨銘心的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