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項目啟動暨動員大會結束后。
中午十一點半,楓橋縣條件最好的楓橋飯店,宴會廳內,楚清明設宴,招待薛仁樹等省領導以及周洪濤、梅延年等市領導用餐。
席間,薛仁樹對楚清明的喜愛和器重幾乎溢于言表,時不時點名讓他介紹縣里的情況,言語間滿是肯定和勉勵,甚至親自給楚清明夾了一次菜。
這番毫不掩飾的青睞,看得周洪濤、梅延年等人心中五味雜陳,羨慕不已,更深知這位年輕縣委書記在省長心中的分量已然不同。
飯后,周洪濤和梅延年各自以市里有緊急公務為由,先后帶著市里的人馬離開了楓橋縣。
下午,薛仁樹一行省領導在楚清明等人的陪同下,馬不停蹄開始了實地調研。
他先是考察了縣城東邊規劃建設科技園區的大片土地,站在泥地上,指著遠方發表了關于“規劃先行、生態優先、打造創新高地”的講話。
隨后,又深入“智能銅電解”項目的依托主體——興業銅礦,以及“低階煤制氫循環利用”項目的源頭——楓橋煤礦,詳細了解生產現狀、技術基礎和改造升級計劃,每到一處都發表了針對性極強的指導性意見。
……
晚上,薛仁樹出人意料地決定,就在楓橋縣住一晚。
簡單的晚餐后,薛仁樹讓秘書吉白水通知楚清明,來到他下榻的招待所房間談話。
楚清明心領神會,他早已意識到,薛省長下午特意調研三個項目地點,行程安排得如此緊湊,其深意之一,恐怕就是為了順理成章地留下,擁有更充足的時間與自已進行這場至關重要的私下交談。
如此一來,今晚的這場談話,恐怕是至關重要的。
來到薛仁樹簡潔而雅致的套房里,薛仁樹正坐在沙發上,燒水泡茶。
見到楚清明進來,他笑著招招手,然后竟然親自拿起紫砂壺,要給楚清明倒茶。
楚清明嚇了一跳,連忙上前兩步,微微躬身道:“省長,使不得,使不得,還是我自已來吧,這怎么敢當!”
薛仁樹卻擺擺手,執意給楚清明斟了七分滿,然后將小巧的茶杯推到他面前,語氣溫和而親近:“清明啊,這里沒有省長,只有你的薛叔。以后私下里,就這么叫吧。”
楚清明心中感動,知道這是薛仁樹將他視為真正心腹的標志,他當即鄭重地點點頭:“是,薛叔。”
品了一口清茶,薛仁樹放下茶杯,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語氣變得深沉起來:“清明,有件事,薛叔得提醒你。你以前給陳珂言同志當過秘書,這層關系,很多人都知道。而陳珂言的背后,乃是鐘家。這一點,你也清楚。”
“現在……你得考慮,找個合適的時機,與陳珂言那邊,做一些適當的切割了。”
此話一出,楚清明心中就猛地一緊,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他。
“呼呼!”
輕吸幾口氣,他強壓下內心的緊張,連忙追問:“薛叔,現在是不是……陳市長那邊,出了什么狀況?”
薛仁樹目光深邃,壓低了聲音,道出一段鮮有人知的秘密:“清明,你或許還不知道,鐘家和顧家,是幾十年的死對頭了。鐘家的執掌者鐘劍秋,和顧家的家主顧崇安,那是結了血仇的冤家,不死不休。”
“而如今,鐘劍秋和顧崇安兩人,可都是二十四員級別的頂尖人物,斗了很多年,一直旗鼓相當。但最近風向有些變化,顧崇安更受頂層青睞,勢頭很猛。如此一來,鐘劍秋……恐怕位置要動了。”
“大樹一倒,依附其上的猢猻,結局可想而知。陳珂言身為鐘劍秋的外孫女,鐘家線上的標志性人物之一,必然受到牽連。”
楚清明聞言,心中大駭,臉色都微微有些發白,緊張之情更甚。
他深知,這意味著什么。
而薛仁樹看著楚清明驟變的臉色,知道話已點到,便不再深入,只是意味深長地總結道:“歷朝歷代,官場之上,從上到下的清洗,那是常態。清明,你還年輕,前途無量,如果身上還打著過于清晰的陳珂言印記,到時候,會很麻煩,也很被動。”
說到這,他頓了頓,仿佛不經意地補充了一句,“依我看……沈家那個丫頭沈紅顏,就挺不錯的嘛。”
楚清明心頭再次一震。
薛仁樹這話已經說得再明白不過了,這是在提醒他,陳珂言和鐘家這條船可能要沉了,而滬城沈家,會是一條更穩固、更值得依靠的大船。
楚清明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誠摯地說道:“謝謝薛叔!您的提醒,我明白了,我會慎重考慮的。”
“嗯,回去好好想想,權衡清楚。你還年輕,有些選擇,至關重要。”薛仁樹拍了拍他的肩膀,結束了這次密談。
接下來,楚清明心事重重地離開薛仁樹的房間。
他按捺住立刻聯系陳珂言的沖動,強打著精神,又按照規矩,分別去拜訪了尚未休息的省委組織部長宋裕民、宣傳部長江瑞金以及省日報主編宮楚熙。
宋裕民的談話側重于干部成長和組織原則,勉勵他戒驕戒躁,在新的事業上做出更大成績。
江瑞金則從宣傳造勢和把握輿論導向方面,提出了具體期望,而且還表示,要全力替楚清明宣傳,積攢資本。
而與宮楚熙的會面,則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流程與姐弟相見的輕松和愉悅。
……
晚上十一點多,楚清明才拖著疲憊而又充滿焦慮的身軀回到自已的住處。
關上門之后,他所有的鎮定和從容瞬間瓦解。
這一刻,他腦海中反復回響著薛仁樹的話。
猶豫再三,他最終還是無法抑制內心的擔憂,拿起手機,找到了那個無比熟悉、卻又在此刻顯得格外沉重的號碼,撥了出去。
然而,陳珂言的手機卻一直在通話中,無法打進去。
嘟嘟嘟——!
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占線聲,楚清明的心,也漸漸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