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縣的天,仿佛又被捅破了一次。
縣公安局雷霆出擊,在大柳樹鎮(zhèn)當場抓獲鎮(zhèn)長賈福明和山河創(chuàng)投老板李山河,以及數(shù)名直接參與打死村民的兇徒!
這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伴隨著桃花灣那血腥的細節(jié),瞬間傳遍了青禾縣官場的每一個角落。
震動!
前所未有的震動!
如果說之前唐元章、趙毅然、李維鵬的落馬是地震,那這次楚清明直接拿下一鎮(zhèn)之長和市里的著名企業(yè)家,并且涉及兩條活生生的人命,那就是一場海嘯!
所有人都被楚清明這種毫不留情,眼睛里容不下沙子,趕盡殺絕的狠辣手段和魄力驚得頭皮發(fā)麻。
這位年輕的楚副縣長,是真敢下死手啊!
而且一出手就是直奔要害,連半點轉圜的余地都不留!
這對于那些貪官污吏和違法亂紀的犯罪分子來說,可能是天都要塌了,但對于老老實實,本本分分只求活著的老百姓來說,卻是久旱逢甘霖般的興奮激動和震撼。
楚清明當真猶如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下凡了,讓他們看到了巨大的希望!
……
賈家大院。
之前被楚清明一張好嘴噴到氣暈,住了兩天院的賈桓武剛剛出院回家,正靠在太師椅上閉目養(yǎng)神,結果再次聽到令他心驚肉跳的消息。
什么?
賈福明和和李山河都被抓了?!
賈桓武猛地睜開眼睛,身體劇烈一顫,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蒼老的臉上血色盡褪,剛剛平穩(wěn)些許的心臟又開始瘋狂擂鼓,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fā)生了!
而且來得如此之快!
如此之猛烈!
與此同時,這消息也迅速在賈家內部傳開,一種末日降臨般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霧,迅速籠罩了這座曾經門庭若市,如今卻顯得格外冷清凋敝的豪宅。
所有賈家核心成員都聚到了客廳,人人臉上都帶著驚恐和茫然,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仿佛楚清明那雙冰冷的眼睛正無處不在的盯著他們。
這一刻,賈家人不得不接受一個實現(xiàn),或許是賈桓武這位曾經意氣風發(fā),指點江山,揮斥方遒不可一世的梟雄人物真的老了,他在面對楚清明時,竟然也表現(xiàn)得如此脆弱,不堪一擊,完全就像一個泥捏的玩偶一樣!
而對此,賈桓武只想表示:那能怪我這個老頭子不行了嗎?而是楚清明這狼崽子太強了!
“爸,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楚清明這次是動真格了!他這是在殺雞儆猴,做給我們賈家看!他想替王海討公道,不只是說說而已,如今付諸于行動!”
這時賈湘純聲音發(fā)顫,她緊緊抓住父親的胳膊,指甲幾乎都要嵌進老人的衣袖里了。
賈桓武強忍著眩暈和心悸,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椅子扶手。
他深吸了幾口氣,努力維持著最后一絲鎮(zhèn)定,強硬道:“慌什么!天還沒塌下來!”
他眼神掃過一眾惶惶不安的族人,刻意提高了聲調,既像是安慰他們,也像是在給自已打氣:“賈福明這次是自已屁股沒擦干凈,犯下了事情撞到楚清明的槍口上,怨不得別人!”
“但他賈福明是個聰明人,也懂規(guī)矩!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只要他咬死了是自已工作失察,又被李山河蒙蔽,最多就是個瀆職,絕不會把火燒到我們賈家頭上來!”
客廳里鴉雀無聲,只有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楚清明”這三個字,仿佛成了一個帶著魔力的禁忌,讓所有人都不敢輕易提及,卻又無時無刻不壓在心頭。
賈桓武內心里輕輕一嘆,隨即轉頭看向膝下最有本事,也最有算計的女兒賈湘蓮,問道:“你覺得他楚清明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賈湘蓮聞言,嬌艷的臉上露出一抹極其復雜的表情,有屈辱,有后怕,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嘆和無力。
她又回想起酒店里那晚,那個男人面對她和妹妹精心準備的誘惑時,那雙冰冷如萬年寒潭,沒有絲毫情欲,只有純粹厭惡和譏誚的眼睛,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她搖搖頭,聲音干澀地說道:“他!太難對付了!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不貪財,不好色,仿佛沒有任何世俗的欲望……不,或者是說,他的欲望根本不是這些低級的東西,他能完美地控制自已的所有欲望。”
“而且,他太聰明了,手段又狠辣,斗爭經驗更是老道得不像個年輕人,偏偏背景還深不可測。這根本不像是一條池中之魚,更像是一條即將騰云的蛟龍!”
賈湘蓮的評價,讓客廳里的氣氛更加凝重了幾分。
賈桓武聽著女兒的話,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極深的悔意和疑慮。
難道,當初選擇和唐元章與歐陽遠他們一起,從一開始就抵制,甚至暗中給楚清明下絆子,真的錯了嗎?
這樣一個可怕的對手,賈家真的能扛得住嗎?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立刻就被更強烈的頑固和仇恨所取代。
開弓沒有回頭箭!
現(xiàn)在后悔早就晚了!
從楚清明第一次登賈家大門,雙方談崩開始開始,賈家和楚清明之間,就已經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賈桓武猛地咳嗽了幾聲,強行挺直了佝僂的脊背,眼中重新燃起一絲振奮,聲音嘶啞地說道:“都別自已嚇自已,我們還沒輸,歐陽遠那邊,周洪濤書記安排的援兵馬上就要到了,那三位,可不是唐元章、趙毅然這種貨色,個個都是背景通天,手段高超的人物。等他歐陽遠緩過這口氣,得到強援,未必就不能和楚清明再斗上一斗!”
說到這里,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轉向賈湘蓮問道:“對了,鼎盛生態(tài)園那邊處理干凈沒有?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再出任何紕漏!”
賈湘蓮連忙點頭:“爸,您放心。早就按您的吩咐,通過好幾層關系,暫時轉到鄉(xiāng)下一個遠房親戚的名下了,手續(xù)做得干干凈凈,就算楚清明想查,短時間內也絕對查不到我們頭上來!”
賈桓武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鼎盛生態(tài)園當年完全剝奪了王海的公司,絕不能再和賈家扯上直接的關系。
就在這時,管家又匆匆進來,低聲稟報:“老爺,縣法院的羅乾坤副院長來了,說是有急事要見您,看樣子慌得不行。”
賈桓武眉頭一皺:“讓他進來。”
很快,縣法院副院長羅乾坤幾乎是踉蹌著沖了進來,他額頭上全是冷汗,臉色比死了親爹還難看,也顧不上什么禮儀風度了,帶著哭腔對賈桓武喊道:“賈老!賈老!您得救救我啊!完了!這下全完了!楚清明他不會放過我的,當初王海那個案子,我可是判他敗訴的審判長啊,他楚清明現(xiàn)在把賈鎮(zhèn)長都抓了,下一個肯定就是我!”
當年,賈福明設套給王海鉆,困住王海,然后再到羅乾坤審判,他們都是王海一案的參與者。
如今,賈福明落在楚清明手里,羅乾坤自然而然會朝著這個方面胡思亂想。
而這也正是楚清明的計劃,和想要達到的效果。
不錯!
當年有關王海一案的所有檔案和證據(jù)固然都沒有了,但那又如何?
當年涉事的所有人員都還在,那換個角度,直接將這些參與者都抓了,挨個收拾,自然就能還原出王海一案的真相來。
這就是逆向思維!
而現(xiàn)在,羅乾坤嚇得魂飛魄散,他可是靠著賈家的關系才坐上今天這個位置的,在王海一案里他收了多少好處,自已心里最清楚。
如今眼看賈福明都進去了,他感覺自已就是砧板上下一塊待宰的肉!
賈桓武看著他那副沒出息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鄙夷,但此刻還需要穩(wěn)定人心,只能耐著性子安撫道:“乾坤,冷靜點,自亂陣腳才是取死之道!”
他強裝鎮(zhèn)定,分析道:“楚清明抓賈福明,是因為賈福明在桃花灣的事件上屁股不干凈,被楚清明抓到了現(xiàn)行,跟王海的案子是兩碼事。”
“另外,王海的案子早就結了,卷宗證據(jù)和該處理的東西,早就處理干凈了,他楚清明就算想翻案,也是死無對證,有心無力,你怕什么?只要你自個兒不慌,不亂說話,他楚清明還能無中生有,硬給你扣帽子不成?”
羅乾坤卻根本沒被安慰到,聲音依舊發(fā)抖:“可是賈老,楚清明他不講規(guī)矩啊!他什么事干不出來?我……”
賈桓武不耐煩地打斷他,拋出了另一張牌:“夠了!你看看你現(xiàn)在像什么樣子!別忘了,李山河背后站的是誰?是丁副省長!楚清明現(xiàn)在把李山河也抓了,這是直接把天捅了個窟窿,丁省長能饒得了他?”
“接下來,有他楚清明焦頭爛額的時候,他能不能過了丁省長這一關還兩說呢,哪還有精力顧得上查你幾年前的那點陳年舊賬?”
聽到丁副省長,羅乾坤仿佛抓住了一根浮木,情緒稍微穩(wěn)定了一些,但眼中的恐懼依舊濃得化不開,只是喃喃道:“希望如此,希望如此吧……”
賈桓武揮揮手,讓他先下去冷靜冷靜。
看著羅乾坤失魂落魄離開的背影,賈桓武臉上的鎮(zhèn)定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重的陰霾。
他心里的不安,其實比羅乾坤只多不少。
楚清明這條過江猛龍,這次展現(xiàn)出的獠牙,實在太鋒利了!
……
省城,省政府副省長辦公室。
丁有恩同樣收到了消息,臉色陰沉得可怕。
一時間,辦公室里的氣壓低得嚇人。
突然,丁有恩猛地一拍桌子,上好的紫砂茶杯都被震得跳起來,茶水濺了一桌!
“廢物!都是廢物!一個小小的副縣長,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我丁有恩的臉!”丁有恩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充滿了暴怒和屈辱。
李小光的案子還沒了結,現(xiàn)在連李山河這個掌握著他最大把柄的人,也被楚清明給端了!
這簡直是在他頭上動土!
另外,他之前還親自給李山河指點,如何平息桃花灣死人的事件,可現(xiàn)在來看,非凡沒有任何效果,反而把李山河也給折進去了。
這無疑是意味著,這次他堂堂一個副省長和楚清明交手,竟然都……敗了?
這不是啪啪打臉了他這位丁副省長嗎?
是可忍孰不可忍?
秘書韓覺達屏息凝神地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丁有恩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決絕的光芒。
他絕對不能讓李山河在里面亂說話!
也絕對不能任由楚清明再這么無法無天地查下去!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刀般射向韓覺達,聲音冰冷而充滿殺氣:“覺達!”
韓覺達一個激靈,立刻躬身:“省長,您吩咐!”
“你親自去一趟青禾縣!”丁有恩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代表我,去會會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楚清明。告訴他,立刻!馬上!把人給我放了!并且徹底停止一切針對山河創(chuàng)投的無端調查和污蔑!”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陰森,補充道:“態(tài)度要強硬,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讓他認清自已的位置,掂量掂量繼續(xù)硬頂下去的后果!如果他識相,之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當然,如果他不識相……”
丁有恩沒有把話說完,但那雙眼睛里透露出的寒光,已經說明了一切。
韓覺達心中一凜,立刻明白了領導的決心和潛臺詞——這是最后通牒,也是不惜一切代價保住李山河的死命令!
“是!省長!我明白!我這就出發(fā)!”韓覺達重重答應,轉身快步離去,眼神也變得冰冷而銳利。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楚清明有任何駁斥和拒絕的機會!
一場更大的風暴,隨著韓覺達的出發(fā),再次向著青禾縣,向著楚清明,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