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紅顏心里震驚之際,門外響起腳步聲,謝玉瀾踏進客廳,腳步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浮。
她剛放下精致的手包,目光就撞上女兒那雙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眸子。
謝玉瀾下意識地避開,立馬接過傭人遞來的溫水抿了一口,卻是指尖微微發顫。
今早,熊漢卿落馬的消息,她自然也知道。
當時,她正在和圈里的名媛喝早茶,有人無意間提了幾句,結果,謝玉瀾最不想聽到的一個名字“楚清明”,就好像一塊滾燙的烙鐵,狠狠燙到了謝玉瀾的心。
“紅顏啊。”謝玉瀾清了清嗓子,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開口道,“你昨天跟趙家少爺見面感覺怎么樣?趙家雖說現在勢頭比不上以前,但根基還在,對你還有對我們沈家……”
一句話沒說完,沈紅顏就打斷了她,清冷說道:“媽,你死了這條心吧。爺爺之前就親口說了,打鐵靠自身硬,沈家以后不搞聯姻那套,我的事我能自已做主。”
謝玉瀾聞言,先是一愣,然后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被忤逆的慍怒,心說你爺爺是老糊涂了,才會否了聯姻這條路。
嘴上淡淡說道:“紅顏,你心里應該最清楚了,現在的沈家是什么處境,外面看著光鮮,里頭卻早就空了。沈家不靠聯姻借勢,還能靠什么?這些年你爺爺太寵你了,都把你寵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她越說越激動,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壓住心底那一抹因為楚清明而泛起的驚濤駭浪。
沈紅顏靜靜地看著母親的失態,突然拋出一枚炸彈:“媽,在西江省任職的熊漢卿倒了。”
這話一出,謝玉瀾的身體立馬僵硬了一下,眼神也更加閃爍:“哦?是么?熊家樹大招風,熊家人出事也正常,再說了,他熊漢卿也只是一個跳梁小丑罷了。”
沈紅顏嗤笑一聲,拿起茶幾上的平板,指尖輕點,調出那條西江省紀委監委的官方通報,而屏幕幾乎都要懟到謝玉瀾臉上了,諷刺道:“熊漢卿背靠熊家,還只是一個跳梁小丑?媽,你太無知了!”
“另外,我剛跟廣明那邊的朋友通過電話,熊漢卿落馬,起因乃是千里之外的楚清明,他一把火燒就到了熊家的后院。這件事連西江省長熊廷富想捂都沒捂住!”
越說,她語速越快,神色復雜無比:“媽,你當初看不上眼的那個泥腿子,他現在撬動的不是一塊石頭,而是一座山!是熊家在西江盤踞多年的大山!”
寥寥數語落下,客廳里一片死寂。
謝玉瀾的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
女兒的話像一把重錘,砸碎了她心里最后一點點的自欺欺人。
其實,自從今早她得知了這件事之后,心里就一直在想。
這怎么可能?
楚清明不過是一個毫無根基的農村小子,才去青禾多久,他怎么就能把手伸那么遠,把熊廷富的遠房侄子都給辦了?
這已經不是“有點本事”能形容的了!
這能量簡直是匪夷所思!
而現在,這事又被女兒重新提及,一股混雜著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連謝玉瀾自已都不愿承認的悔意,在她心底瘋狂滋長。
但她謝玉瀾是誰?
乃是沈家的長媳!
她的驕傲不允許她承認自已會做錯事。
當即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巨浪,繼續端起那副慣有的矜貴姿態,下巴微抬道:“哼,就算這事真跟他楚清明有點關聯,那又如何?”
“這種事,無非是機緣巧合,借了東風罷了。紅顏,我承認他可能比我想象的稍微能干那么一點點。”
“但你要清醒,他的根在哪里?在泥地里!一個從農村出來的泥腿子,他再能蹦跶,爬得再快,天花板也就在那兒擺著,一個縣長或是縣委書記恐怕就到頭了!”
“可這才是什么層次,區區一個縣長縣委書記跟我們沈家昔日的榮光、跟我們滬城圈子的底蘊相比,還差著十萬八千里!”
“我說過,他楚清明配不上你,以前配不上,現在依然配不上,別做那些不切實際的夢了!”
聽著母親一而再再而三的冠冕堂皇言語,沈紅顏笑了,笑容里沒有絲毫溫度,只有深深的諷刺。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已的母親,一字一句說道:“媽,你錯了,大錯特錯。以前或許是我們沈家挑他,但現在,卻是我自已都覺得,我快配不上他了!”
“他的人生才剛開始,但他所掀起的風浪,以及所展現出的力量和格局,已經不是我們這種困在舊日門楣里、只會算計聯姻的家族所能想象和匹配的了!”
“以后,你就抱著那套陳腐的門第之見等著看吧,看楚清明能走到哪一步。我保證,你會后悔的,腸子都會悔青的那種!”
說完,沈紅顏不再看謝玉瀾那張混雜著驚愕、羞惱和慌亂的臉頰,轉身徑直朝二樓的書房走去。
咚咚咚!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了清脆的回響,沈紅顏的每一步卻像是踩在謝玉瀾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上。
……
二樓。
書房厚重的紅木門虛掩著。
沈紅顏抬手敲了敲,不等里面回應,便推門而入。
寬大的紫檀木書桌后,沈從軍正戴著老花鏡,對著一份攤開的報紙出神。
報紙的頭版,赫然就是關于熊漢卿落馬的報道。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看到是孫女,臉上瞬間掠過一絲極其罕見的尷尬,甚至有些手足無措。
他下意識地想合上報紙,又覺得太過刻意,于是動作僵在了半空,最后只能干咳一聲。
“爺爺。”沈紅顏走到書桌前站定,目光掃過那份報紙,心中了然。
沈從軍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笑道:“顏顏啊,這么早,有事?”
沈紅顏沒有繞彎子,目光灼灼地盯著沈老爺子,單刀直入道:“爺爺,當初您說過的話,還算數嗎?”
沈從軍當然知道孫女指的是什么。
當初,沈紅顏不情愿的被謝玉瀾帶回家,為了安撫沈紅顏,沈從軍就給楚清明立了一個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楚清明在三年內,如果能在青禾縣那個龍潭虎穴里站穩腳跟,他就認這門親事,允許楚清明堂堂正正來沈家提親。
沈從軍眼神微凝,他最近確實一直在關注青禾縣,自然對青禾縣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
如今,楚清明豈止是在青禾縣站穩了腳跟,他簡直是拿著炸藥包,快把青禾縣的天都給捅了個窟窿!
當地名門望族賈家搖搖欲墜,縣長唐元章、政法委書記李維鵬、紀委書記趙奕然、縣委辦高啟強和高立業這些地頭蛇紛紛落馬,其影響力甚至輻射到了外省,連熊家人都給栽了進去!
這份手段、這份魄力、以及這份破局的智慧,哪里是一個“站穩腳跟”能形容的?
這簡直都是開天辟地了!
沈從軍的內心是震撼的,他真是嚴重低估了那個年輕人的能量。
楚清明如今展現出的潛力,恐怕已經不是區區一個青禾縣能容納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