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縣公安局之后,韓思思整個人都像行尸走肉一般。來自于精神上的可怕壓力,以及心靈上的沉重打擊,讓她有一種精神即將崩潰、快要發瘋的感覺。
從小相依為命的母親死了,對自已照顧有加的男朋友也進去了。
從此,她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親人了。唯一一個無話不談的閨蜜,現在還在醫院住院。
身體僵硬、神經麻木之下,韓思思并不知道自已的每一步走得有多艱難,也不知道接下來要去什么地方。
只是不知過了多久,她竟然走著走著就來到了縣一院,準確地說,是來到了閨蜜周倩的病床前。
躺在病床上的周倩雖然已經接受治療,但精神看起來還有些萎靡。
此刻突然見到韓思思過來,周倩也顯得很意外,隨即就注意到韓思思的眼睛通紅,臉色蒼白如紙,整個人狀態很差。
她立馬意識到韓思思身上出了事情,于是問道:“思思,你這是怎么了?怎么修遠今天沒跟你一起過來?”
平日里,韓思思和彭修遠可是很恩愛的一對情侶,兩人出行都是形影不離的。
韓思思卻沒有回應周倩,只是突然趴在床頭柜上,絕望又無助地哭了起來。
周倩皺了皺眉,雙手撐著床面,艱難地坐起來,伸出一只手緊緊握住閨蜜的手,溫聲問道:“思思,你到底怎么了?不管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說呀,能幫你的我一定會幫你,你忘了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嗎?”
韓思思卻依然只是傷心地哭著,成了一個淚人。
母親身上的遭遇,男朋友身上的不公,她能說嗎?
當然是不能的。
她說了非但起不到任何作用,還有可能害死自家男朋友。
歸根結底,他們都只是無權無勢的弱勢群體,就算被霸權欺凌了,誰又會站出來同情他們、真正幫他們?
毫不夸張地說,沒有人會管他們這些普通老百姓的死活。
所以,在這樣的情形下,不管周倩怎么安慰、怎么詢問,韓思思都打定了主意:這件事情只能爛在自已的肚子里。
……
這邊,楚清明一直陪著陸季真和趙強勁觀看著一段監控視頻。視頻里呈現出來的內容,正是一名絡腮胡男子把侯硯之給綁了。
楚清明已經去過案發現場,所以他心里有疑惑,便提了出來:“白寶強選擇這個地方下手,有點出乎我的意料。這個地方雖然偏僻,但依然有攝像頭。難道是他無法避開所有的攝像頭?又或者說,他就是故意想讓我們看到,然后通過這種方式來對警方進行挑釁?”
陸季真也反復看了幾遍視頻,平靜地說道:“清明同志,你的話都沒有說到重點上。重點是這個白寶強,臉上戴了人皮硅膠面具,他已經改頭換面,所以完全不用懼怕攝像頭,咱們自然也就無法通過人臉識別來鎖定他了。”
聽到這話,楚清明很是驚訝。
因為他也反復看過很多遍這段視頻,他覺得視頻里的這個絡腮胡男子,面部看起來很逼真,完全不像戴了人皮面具的樣子。
陸季真似乎知道楚清明的心思,看了看趙強勁笑道:“強勁同志,你來給咱們的楚縣長科普科普這個專業領域吧。”
趙強勁點點頭,立馬接過話說道:“清明同志,現在的犯罪分子,他們的易容手段已經很高明了,其中涉及的易容方式多樣化,通過橡膠、硅膠、膚蠟以及假發這些道具,都能夠讓人們實現改頭換面。”
“其中,用硅膠、乳膠等材料制作假鼻子、假下巴、傷疤等假體,粘貼在面部,再通過上色與皮膚融合,能大幅改變面部結構?!?/p>
“其次,用膚蠟填充或墊高面部凹陷,如眼窩、太陽穴等部位,或塑造皺紋、疙瘩等細節,常用于模擬老齡化或瑕疵?!?/p>
如此說著,他還補充了一句:“我要是用上這些道具,像我這樣的摳腳大漢都能變成一個靚麗女神?!?/p>
這一下,楚清明算是懂了,就跟小刀拉屁股——開了眼一樣。
隨后的時間里,趙強勁又展現了什么叫專業。他看著視頻說道:“只不過,白寶強的易容看起來很粗糙,絕不是各種道具用在臉上化妝出來的效果,他是戴了更為簡便的人皮硅膠面具?!?/p>
在這一判斷上,趙強勁和陸季真都達成了共識。
楚清明心里不得不承認,術業有專攻。
如果換成他來看這個視頻,他不會發現其中的端倪,但是陸季真和趙強勁卻可以一眼識破。
這個道理就跟鑒寶專家一樣,所有的贗品,只要在他們眼底下走一圈,就能現出原形了。
接下來,陸季真就給楚清明展現了牛逼的人脈,一個電話打到公安部,請求公安部支援。
公安部響應的速度很快,立馬就對全國生產人皮硅膠面具的廠家進行排查。
結果,公安部最終鎖定了江陵省那邊的一個工廠,這個工廠又通過西江省的訂單,鎖定了白寶強。
這個廠家提供了重要的信息:白寶強一共購買了十張不同的人皮硅膠面具。
陸季真和趙強勁又通過研究白寶強在西江省的作案過程,得出結論:白寶強在西江省就已經用掉了八張人皮硅膠面具,現在只剩下了兩張。
而且他出現在青禾縣,在綁架侯硯之的過程中又使用掉一張。
那么現在,白寶強的手里就只剩下最后一張人皮硅膠面具了。
楚清明看過廠家發來的圖片,知道這是一個很普通的女人臉。
那么下次白寶強想要再冒頭出來,肯定要帶上這張面具。
如此一來,之前在隔壁西江省犯下五起命案、能把西江省的警方耍得團團轉的白寶強,現在在趙強勁和陸季真的眼里,手段堪稱小兒科。
這無疑又驗證了一句話:其實這個世界就是一個草臺班子,你以為人人都牛逼?錯了,真正牛逼的其實也就那么幾個。
而像陸季真和趙強勁這樣的人物,他們在整個公安系統里都絕對算得上牛逼了。
當然了,楚清明也不能說隔壁西江省全省的警方無能,純粹只是因為陸季真和趙強勁過于逆天了。
有那么一瞬間,楚清明心里都在感慨:要是能把趙強勁這號猛人弄到青禾縣,代替侯旭白這個草包成為縣公安局的局長,那他在青禾縣的工作就很好開展了。
公檢法這三個部門,無論在什么地方都是很強勢的實權部門。
身為一個領導,想要干出點實事來,就必須得有這三個部門的全權配合和支持,因此這就要求對這三個部門有絕對的控制權。
可現在楚清明面對的情況卻是,公檢法這三個部門都被歐陽遠和唐元章他們兩人牢牢地掌控在手里,楚清明這邊壓根沒法插手進去。
隨后,楚清明覺得自已在抓捕白寶強的任務中有些多余了,于是說道:“陸廳長,趙局長,我覺得此次抓捕白寶強的任務,有你們坐鎮就已經足夠了,我的工作重心還是應該放在青禾縣的反腐斗爭以及經濟建設上?!?/p>
說實話,現在的青禾縣就是一艘四處漏水的破船,腐敗就是一個個窟窿。
楚清明的首要任務,得將青禾縣的腐敗問題從根子上解決,也只有讓這艘船不再漏水了,后續開展的一切經濟建設才會有作用。
要不然,他這邊才抓起來的經濟,還不夠唐元章這些蛀蟲腐蝕的。
陸季真也覺得楚清明說的話有道理,便深以為然地點點頭說道:“抓捕白寶強的工作可以完全交給我和強勁同志。清明同志,該干啥就去干啥吧?!?/p>
反正現在楚清明已經掛著指揮官的頭銜了,只要把白寶強抓住,他也能占一份功勞。
接下來,楚清明與陸季真和趙強勁溝通好之后,離開了縣公安局。
至于陸季真和趙強勁,依然留在縣公安局的辦公室里坐鎮指揮。
楚清明剛回到副縣長辦公室坐下沒多久,崔小燕就進來了,坦誠說道:“縣長,我剛剛接到周倩的電話,有件事情得向您匯報。周倩的閨蜜韓思思,其母親在昨晚被侯旭白的侄兒侯立之奸殺,可對方非但沒有受到法律制裁,縣公安局還顛倒是非黑白,強行將韓思思的男朋友彭修遠弄成了替罪羊。韓思思懇求縣長能給她討一個公道?!?/p>
驀然聽到這話,楚清明兩條眉毛皺了起來。
他才打算動一動縣公安局,這就有相應的黑料送上門來了。
既然如此,侯旭白這個縣公安局的局長,就別干了。
嗯,他要么回家賣紅薯,要么進去唱鐵窗淚,貌似挺適合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