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旭白知道,侯立之只是單純的想挑戰法律,想破壞這個世界的運行規則。
說白了,侯立之還是被他寵壞了,已經無法無天。
但又如何,不就是一個不成熟的小男孩偶爾任性一下嗎?
沒什么值得大驚小怪的。
蔡慶龍講完事情的來龍去脈后,不再多說什么,乖乖閉上嘴巴,準備等待局長大人下一步的指示。
侯旭白也不急著表態。
他慢悠悠地抽完一支煙,在腦袋里權衡利弊了一番,這才淡淡地開口道:“跟侯立之相關的這件事一定要調查清楚,充分還原事情的真相。如果他真的觸犯了法律,那么,你們該怎么辦就怎么辦,不用顧及他跟我的關系。連我這個公安局的局長都沒有違法犯罪的特權,更別說他侯立之了。”
說到這,侯旭白抬眼看了一下蔡慶龍,意味深長地說道:“我們身為人民的警察,一定要做到有法必依,違法必究,執法必嚴。”
聽著這幾句冠冕堂皇的話,蔡慶龍心里想笑。
只不過,以他的政治智慧,當然聽懂了局長到底是什么意思——領導那些一本正經的話,一定要反過來聽。
而且,剛剛他已經將侯立之尖殺韓蓉的事情從頭到尾匯報給了侯旭白,這樣的事實已經清晰明了,但侯旭白卻又一次強調,跟侯立之相關的事情一定要調查清楚,充分還原事情真相。如此一來,不用想都知道侯旭白的言外之意了,那就是這件事情得推翻重來。
那么,怎么來推翻?
常規的辦法就是重新找一個替罪羊。
與此同時,侯旭白也相信,一向聰明機智的蔡慶龍能懂他的意思,當即又淡淡地開口道:“最近,我們局里會空出一個副局長的位置來。慶龍同志呀,你在我手底下干了這么多年,你的業務能力我是充分了解的,我很看好你。因此,我會向縣委推薦,后續由你來擔任這個空出來的副局長一職。”
侯旭白直接亮明態度了,這相當于也是給蔡慶龍封官許愿。
當然,他侯旭白可不會白白提拔蔡慶龍,蔡慶龍想要再往前一步坐上副局長的位置,那就得拿出誠意來,起碼要擺平現在侯立之的這件事。
而蔡慶龍早就瞄準了即將空出來的副局長位置,所以他削尖了腦袋沖在前面,上趕著解決侯立之的事情,為的就是現在侯旭白這句話。
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終于拿到了侯旭白的許諾,心里一時間很興奮,眉開眼笑地說道:“局長,我剛剛說的那些話,也只是下面人的一面之詞,還沒有經過我最終的核定。為了遵照您的指示,我們得充分還原事情的真相,因此我決定再深入調查調查這件事。”
“對了,我這邊還掌握了另外一個消息,韓蓉的女兒韓思思最近談了一個男朋友,名叫彭修遠。此人的心里有些扭曲,經常對未來的zhang母娘心存幻想,像他這樣的人,就是危險分子,哪天獸性大發,做出傷害未來韓蓉的事情,也是有可能的。”
如此一來,這三言兩語就把替罪羊給定了下來,那就是韓思思的男朋友——彭修遠這個倒霉蛋。
侯旭白點點頭,隨后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輕描淡寫地說道:“我們警察辦案要講證據,更要尊重事實,也不能空口說白話。切記,不要冤枉一個好人,更不要錯放過一個壞人。我剛剛說的辦案原則一定要堅決落實,絕不可以置若罔聞、視若無物。”
蔡慶龍差點沒憋住笑出來,連連點頭說道:“是是是,我這邊會堅決聽從局長的指示。”
侯旭白擺了擺手,示意對方可以離開了。
等到蔡慶龍走出辦公室后,侯旭白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他當然知道,侯立之就是強尖殺人的罪魁禍首,也知道讓彭修遠站出來頂替侯立之,會徹底毀掉一個年輕人。
同時他也知道,這是不公平的,也是違法的。
但那又如何?
誰讓他寵愛自已的侄兒呢?
嗯,要怪就只能怪彭修遠這個人沒背景了,自認倒霉了。
蔡慶龍回到自已的辦公室,火速就把刑偵大隊下面的兩名中隊長叫到自已跟前來。
眼下,蔡慶龍雖然是治安管理大隊長,但由于刑偵大隊長的位置一直空缺,就暫時讓他代管刑偵大隊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刑偵大隊也是受蔡慶龍指揮的。
舒舒服服地靠在辦公椅上,嘴里抽著華子,蔡慶龍淡淡說道:“韓蓉一案,已經基本查清了。韓蓉的女兒韓思思談了一個男朋友彭修遠,這個彭修遠簡直膽大包天,又滅絕人性,竟然同時對mu女二人起了邪念,所以就不顧后果侵犯了韓蓉mu女。而在這個過程中,因為遭到韓蓉的劇烈反抗,彭修遠一怒之下,就將其活活掐死了。”
聽聞此言,兩名中隊長下意識地對視了一下眼神,心里跟明鏡似的。
原本尖殺韓蓉的兇手是侯立之,但現在突然就變成了彭修遠這個倒霉蛋。
果然有權就是任性,黑的能說成白的,白的也能說成黑的。
也許在別的地方,這種事情不好操作,大家也不敢明目張膽地來搞,但如果是在青禾縣,那就沒事了。
嗯,基操勿六。
如此這般,當天下午,彭修遠就被傳喚到縣公安局。
看著他,蔡慶龍一上來就不懷好意地說道:“彭修遠,你現在最好能交代清楚,昨晚你是如何尖殺韓蓉的。”
聽到這話的一瞬間,彭修遠只覺得整個人都傻了,腦袋里嗡嗡直叫。
什么?
什么情況?
我莫名其妙就成了兇手?
是我尖殺了韓蓉?
他媽的開什么玩笑?
經過短暫的懵逼和震撼后,彭修遠回過神來,心里涌上一股濃濃的不安,趕忙開口辯解道:“這位警官,你是不是搞錯了?殺人兇手可是侯立之,我和韓思思都親眼目睹了他犯下的罪行,我們倆都能為此作證!”
蔡慶龍心說侯立之是兇手,這不用你提醒,我心里清楚得很。
嘴上卻是冷冷一笑,喝道:“大膽!我們警方都已經掌握了你確鑿的犯罪證據,你還敢狡辯?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話音落下,他立即給身邊的兩名中隊長使了眼色。
兩人頓時心領神會,走上前。
于是接下來,兩人就對彭修遠開展了一通“意義深刻”的物理教育和“文明開導”。
詢問室里的慘叫聲大致持續了十分鐘,彭修遠已經躺在地上,身體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蔡慶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神情漠然地說道:“都這時候了,你還想抵賴?有什么意義?不妨實話告訴你吧,韓思思已經指證了,尖殺她母親的兇手就是你!”
聽著這等污蔑言語,彭修遠只覺得很好笑,艱難地抬起頭,瞪著蔡慶龍說道:“你簡直胡說八道!你們這是在搞冤假錯案!我要上訪!我要去市里面告發你們!”
蔡慶龍眼神怨毒而殘忍,勾起的唇角里透出冷酷和無情,擺了擺手道:“現在讓韓思思進來。”
很快,韓思思紅著眼睛走進來。
看著地上已經被打得縮成一團的男朋友,她心如刀割,嬌弱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哆嗦著說道:“我……我現在就指證他,就是他彭修遠,尖殺了我母親。”
明明只是輕飄飄的一句話,卻仿佛抽空了韓思思所有的精氣神。
她仿佛一下子就沒了脊柱,軟軟地癱坐在地上,開始泣不成聲。
發生了今天這樣的事情,她能怎么辦?
她跟彭修遠談了好幾年的戀愛,早就打算嫁給彭修遠了,所以她肚子里已經懷了彭修遠的孩子。
已經有人明確警告她,今天如果不做這個假證,不僅僅是她,就連她肚子里的孩子都要跟著一起遭殃。
剛剛跟她談話的警察已經給她承諾,他們這邊會修改一下案情,改成是彭修遠與韓蓉自愿發生關系,然后在過程中因為過失不小心掐死了韓蓉。
這樣一來,彭修遠也不會判死刑,頂多進去幾年就出來了。
韓思思本來就是單親家庭的女孩,從小跟著母親長大,現在母親沒了,又遭到警察的威逼利誘,她別無選擇,只能含恨答應下來。
同時心里反復自問:像他們這樣的普通人,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怎么就那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