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王磊說他要辭職,楚清明反而來了興趣,笑了笑,問道:“你臉上的傷怎么來的?”
王磊如實回答:“縣長,我昨晚跟人打架了。”
楚清明臉色平靜,又問到:“因何而打架?”
提到這件事,王磊就很氣憤,咬牙說道:“昨晚我女朋友被人搶了,他還在我面前肆無忌憚地挑釁,我實在忍不住就揍了他一頓。”
楚清明點點頭,先不說王磊這個人對他的忠誠度如何,單是他的血性起碼是值得肯定的。
接下來,他沒再多問什么,只是淡淡說到:“待會兒回去就給我寫個講話稿,主題就圍繞咱們青禾縣的企業(yè)安全生產(chǎn)來展開。下班之前,你把稿子交給崔主任。”
聽著這話,王磊又愣了愣。
什么情況?
他剛剛都已經(jīng)說得很明確了,他要辭職,怎么楚清明還給他分配任務(wù)了?
楚清明似乎看出了王磊的心思,說道:“你就算要辭職,也得把今天的工作干好吧?”
王磊猶豫了一下,最終點點頭。
之后,等王磊離開,楚清明才看著崔小燕了解情況:“昨晚,王磊跟誰打的架?”
崔小燕回答道:“跟咱們侯縣長家的那位侯公子。”
楚清明一聽這話就猜到了什么,皺眉說道:“所以王磊剛剛說的辭職,那是迫不得已的?”
崔小燕點點頭,苦笑一聲說道:“今天一早,我知道王磊和別人打了架,就了解了事件的過程。那位侯公子向來無法無天慣了,昨天晚上搶了王磊的女朋友不說,還出言挑釁,兩人于是大打出手了。”
“而事后,侯家還很霸道地要求王磊過去道歉。只不過王磊這小子倒也有骨氣,他寧愿選擇辭職,也不去給那位侯公子道歉。”
楚清明難免好奇,又問道:“王磊不是還有盧部長這個姨父嗎?他外甥都被人打了,難道就不表表態(tài)?”
崔小燕說道:“盧部長已經(jīng)表過態(tài)了。他昨晚要是不出面,王磊只怕要進去吃牢飯。讓王磊過去給侯硯之道歉,這已經(jīng)是盧部長出面的結(jié)果了。”
很快,楚清明了解了整件事的經(jīng)過,最后不再多說什么,又問道:“錦繡醫(yī)院的資料查到了嗎?”
崔曉燕趕忙將一份文件遞到楚清明面前。
楚清明快速瀏覽著,他的更多關(guān)注點則是放在這家醫(yī)院的老板高立業(yè)身上。
高立業(yè),省城人,今年才三十歲,背景不詳。
錦繡醫(yī)院的業(yè)務(wù),大多集中在體檢上。
毫不夸張地說,已經(jīng)快壟斷了青禾縣公職人員每年的體檢、初高中學生的年度日常體檢,還有針對老百姓的一些特定項目體檢。
眾所周知,像政府部門給的統(tǒng)一體檢這些項目,都是油水很足的。
倒不是楚清明惡意揣測,他此刻的腦海里又下意識聯(lián)想到了王蘭花女兒在錦繡醫(yī)院被偷偷摘掉一顆腎的事,這與體檢項目似乎都能夠重疊。
放下手里的文件,楚清明又問崔曉燕:“王蘭花昨天跟我們反映的事情,又是怎么個說法?”
崔曉燕回答道:“我昨晚就聯(lián)系過縣衛(wèi)健局局長了,他表示今天就會讓相應(yīng)的人聯(lián)系王蘭花,解決她的困難,同時我這邊也會實時跟進。”
楚清明輕輕“嗯”了一聲。
……
這邊,王磊回到辦公室就開始發(fā)呆。
直到電話鈴聲響起,才把他拉回現(xiàn)實,屏幕上亮起的備注是“姨父”。
王磊立馬拿著電話,到外面走廊接聽。
很快,盧東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小磊,你也別怨我。大丈夫能屈能伸,你這次想保住工作,那就得先服個軟。中午你就去訂個飯店,再約侯硯之出來,好好向他道個歉。你也是成年人了,別在意氣用事。”
叮囑自家外甥的時候,盧東昌的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好歹也是個縣委常委、縣里有頭有臉的人物,但是侯旭白仗著自已副縣長兼公安局局長的身份,以及身為縣長和縣委書記身邊的寵臣,一點面子都不給他,強硬地把過錯歸在王磊身上,要求王磊必須給他兒子賠禮道歉。
這哪是賠禮道歉這么簡單,分明也是在他盧東昌的臉上甩了一嘴巴。
歸根結(jié)底,還是兩人早些年在三寶鎮(zhèn)任職的時候有過沖突,沒想到侯旭白一直記到了現(xiàn)在。
當然,如果壓力只來自于侯旭白,他這個人裝部的部長到時候還可以扛住。
關(guān)鍵是,侯硯之還有個厲害的外公——上一任的市人大主任。
如今雖然已經(jīng)退了,但門生舊吏遍布全市,他的恐怖影響力還在。
就在昨晚事發(fā)之后,盧東昌就已經(jīng)接到好幾個市里面的重量級電話了。
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能怎么辦?
除了低頭,別無選擇。
王磊立馬嘆息一聲,說道:“姨父,你是知道的,在這件事情上我沒錯,我道什么歉?現(xiàn)在社會已經(jīng)是這樣了,我既然改變不了,那也不能再助長這種歪風邪氣。我已經(jīng)決定辭職。”
聽到這話,盧東昌就很生氣,嚴厲地責備道:“幼稚,你簡直幼稚!怎么如此沉不住氣?你要是就這么辭職了,對得起自已十年的寒窗苦讀嗎?再說了,一旦辭職,身上也就少了一道護身符。”
王磊沒再多說什么,陷入了一陣長長的沉默。
他不辭職,那就只能去給侯硯之道歉。
道歉吧,他過不去心里這一關(guān)。
可不道歉,他又想繼續(xù)留在體制里,不僅自已不好過,還會讓他姨父夾在中間兩頭難,甚至最后還會牽扯到自家姨父的前程。
思來想去,王磊都覺得,侯家勢力太強大了,他這邊沒有任何優(yōu)勢,也沒有任何人護得了他。
與其如此,他就只能果斷辭職,逃離這個是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