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天生飲彈自殺,這是楚清明所沒有預料到的。
一個人連死的勇氣都有了,還有什么事情是不敢面對的呢?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楚清明強迫自已保持清醒。
此刻,空氣中濃烈的硝煙味里,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像根銀針直刺鼻腔。
他突然意識到,這不僅是條生命的消逝,更是某種信念的崩塌。
那些曾經堅信不疑的正義與忠誠,此刻在血泊中裂成鋒利的碎片,扎得心臟生疼。
“原來再堅固的軀殼,也抵不過良心的千鈞重壓。”
這句話,不知何時浮現在楚清明的腦海中。
楚清明踉蹌著扶住桌沿,看著何天生垂落的指尖還保持著扣動扳機的弧度,突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權力的深淵,竟能將一個人吞噬得如此徹底!
或許還是那句話:官場也是一個江湖,所有身在其中的人,都身不由已。
誰又能保證,何天生今天的自殺,是他自愿的呢,還是受了人脅迫?
畢竟,像何天生這把年紀,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階段,拿捏他軟肋的方式有很多。
門外的趙強勁,聽到書房里傳出的槍聲,只覺得心臟都快跳出胸腔來了。
他就怕在這種情況下,喪心病狂的何天生會對楚清明開槍。
人在瘋狂的時候,往往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來。
何天生如果在這種情況下想拉上一個墊背的,那也不是不可能。
“哐當”一聲!
趙強勁用盡渾身的力氣踢開了書房房門。
可當眼前的畫面映入眼簾時,趙強勁猛地瞪大眼珠子,身軀石化了。
卻只見何天生這位市公安常務副局長歪斜的身軀還在抽搐,配槍滾落在波斯地毯上,撞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辦公室里碎成尖銳的回響。
他喉頭發緊,胃部翻涌著酸澀的灼燒感。
半個月前,那個還在慶功宴上談笑風生的人,此刻脖頸以詭異的角度扭曲,鮮血順著白襯衫蜿蜒而下。
那些曾在掃黑行動中并肩作戰的記憶,突然變得荒誕。
那些年,他們倆深夜蹲守時分享的泡面、破獲大案后通紅的眼眶,與眼前這具逐漸冷卻的尸體重疊成刺目的諷刺。
站在書房里足足呆滯了十幾秒鐘,趙強勁才反應過來,扭頭看向楚清明,問道:“楚秘書,您沒事吧?”
楚清明搖搖頭,說道:“我沒事。”
趙強勁的視線又投在何天生的尸體上,有些口干舌燥地說道:“當官當到這個份上,還有什么意思?”
楚清明聲音沉沉地說道:“人各有志啊。”
一邊說,他一邊拆開了何天生剛剛給的那個檔案袋。
第一個映入眼簾的名字,就是市委政法委常務副書記——錢大剛。
楚清明快速瀏覽后,倒吸一口涼氣。
沒想到,錢大剛的身上竟然也有這么多傷天害理的事。
有時候,用“衣冠禽獸”來形容古代的一些官員,沒有任何毛病。
楚清明手指攢動,繼續翻著后面的紙張。
陸陸續續地,又跳出幾個名字來:王仁義、尹強軍、韓志遠、崔茂成……
這些可都是重量級人物,各個手握實權,涵蓋了市里面的住建局、林業局、環保局,以及下面幾個縣:太平縣、青禾縣、楓橋縣!
而紙張上所記錄的,隨便一條拿出來都是社會猛料。
楚清明看完后,語氣鄭重地說道:“趙局長,我得立馬去向陳市長和陸廳長匯報情況。”
趙強勁點點頭,說道:“那我就留在現場,處理善后工作。”
說實話,一個地級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不經過審判,飲彈自殺,這是很嚴重的政治事件,處理起來必須嚴格地把握分寸和尺度。
楚清明拿著檔案袋,很快就離開了何天生家里。
在路上,楚清明就給陸季真打了電話,匯報眼下的情況。
陸季真當即表示,他會在陳珂言的辦公室等著楚清明過去。
半小時后,楚清明出現在市長辦公室。
陳珂言看起來臉色有些沉重。
楚清明這邊有了重大收獲,從政治斗爭的角度來講,這對她有好處。
可從良心深處出發,這是社會的悲哀。
因為對于這些手握實權的人來說,他們只需要一個人,不知就能禍害多少家庭了。
這時,楚清明將手里的檔案袋遞了過去。
陳珂言將里面的東西全部抽出來,開始跟陸季真輪流著查看。
十分鐘后,陳珂言看向陸季真,開口道:“陸廳長,這里面的東西已經涉及到我們本地干部的貪腐和紀律問題,我得先跟周書記溝通溝通。至于這些人涉黑的領域,還是陸廳長說了算。”
陸季真想了想,說道:“這沒問題,那現在就把這些資料復印出兩份來吧,我們分工合作。”
此次,陸季真的任務,就是在省廳的指揮下,對梧桐市進行掃黑除惡工作。
掃黑除惡是他的領域,他義不容辭,但本地干部的紀律和貪腐問題,則不歸他管了。
楚清明立馬拿起資料,就開始復印。
片刻后,陳珂言拿著復印件走出辦公室,準備去見周洪濤。
殊不知,正是此次陳珂言的行動,徹底激起了敵人困獸猶斗的瘋狂。
他們終于還是選擇了鋌而走險。
隨后,陳珂言與周洪濤的交談時間長達四十分鐘。
當陳珂言離開后,周洪濤火速把紀委書記梁興國叫到跟前,將陳珂言提供的資料原封不動地給到梁興國,責令梁興國一定要依照黨紀國法,對相關涉事干部嚴查到底,嚴格落實反腐倡廉工作。
然而,也就在這件事情發生的一小時后,突然有人實名舉報了陳珂言貪污受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