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針對陳珂言的批斗會即將開始,林正勛、侯衛光和王守廉的心里都不是滋味。
他們今天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陳珂言又要倒下了。
說實話,梧桐市這方天地下的水土還真是特殊。
不管哪個天王老子來了,也改變不了這里的土質和水質,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適應這里的水土。
只可惜,很多人都想充當英雄,想要改變這里。
現在來看的話,陳珂言已經犯了大忌。
之前倒下的那位趙建國也同樣如此。
陳珂言有著敏銳的政治嗅覺,當然已經知道她現在的處境相當危險了。
柳眉蹙了蹙說道:“我同意周書記的觀點,咱們這些干部的確應該劃分劃分責任,充分貫徹落實組織上一直強調的批評和自我批評的精神。”
“但我卻覺得,我們如果只是在內部進行批評教育,那就沒有什么警示性了。要不這樣吧,對于那些有責任的干部,咱們就把他身上的責任劃分清楚,不僅僅在內部進行批評和指正,也讓他到上級省委部門接受領導們的檢查。”
周洪濤始終覺得自已已經勝券在握了,所以很爽快地答應道:“可以,沒問題。我們這些市委的班子成員當然要接受上級省委的領導。我們這些干部如果能自已認識到身上的責任,且又接受了上級領導的檢閱和批評,那是好事一件。”
陳珂言點點頭,不再接著發言。
周洪濤則是直接給接下來的會議定調子:“咱們這些干部在工作中就要不怕得罪人,說實話,批評咱們之間的同事難免就會得罪人,可我現在就帶個頭,當這個惡人吧!”
“我先要批評的就是我們的珂言同志。珂言同志呀,你們政府方面的工作的確是有些問題的,工作效率有些緩慢了。”
“說實話,你也來我們梧桐市有一段時間了,可招商引資的工作卻遲遲不見效果,而且梧桐市一些產業的轉型工作也還沒有上馬嘛。”
他的這幾句批評言論已經說得很嚴重了,但隨之又話鋒一轉,沖著陳柯言語重心長地說道:“珂言同志,我們這些國家干部領著國家的工資,那是旱澇保收,我們不會餓肚子,我們等幾天無所謂。”
“但那些為了生計奔走的老百姓等不起呀,甚至國家的發展大計也等不起我們這般拖拉啊。”
他果然是善于斗爭、極其狡詐的老桿子,剛開口就把不作為的這頂大帽子扣在了陳珂言頭上。
而且在這里,周洪濤也充分展現了一個領導的講話藝術。
說實話,領導的講話不是隨便亂講的,至少在時機的掌握上就很重要。
而一般情況下,領導的講話要么放在剛開始,進行定調子;要么就放在快結束的時候,進行拍板決定。
剛開始講話就定調子,等于是劃了范圍,手下的人接下來就只能圍繞著主題進行拓展了。
就比如現在,周洪濤已經給陳珂言定性為不作為了,那么他身邊的跟班就只能圍繞著這個中心思想來對陳珂言進行攻擊和發揮。
至于另外一種情況,在即將結束的時候,領導才拍板決定,那就意味著前面的時間都留給手下的人,任由他們自由發揮,充分討論。
在這個過程里,即便你吵得天翻地覆,各抒已見也沒用,因為最后該怎么來做還得由領導一錘定音。
這也充分體現了領導的高深莫測、不輕易表態。
當然,無論是剛開始的定調子,還是快結束的拍板,都充分體現了一個領導手里掌握的權威。
隨著周洪濤話音落下,政法委書記包明遠立馬就拍起馬屁來:“周書記,您剛剛說的話對我觸動很深呀。咱們這些干部,那是人民的干部,就應當始終把人民放在心上。如果連這點基本的覺悟都沒有,那就得回去好好再學習學習我們的黨章了。”
說這番話的時候,他一雙倒三角眼直勾勾地盯著陳珂言,仿佛就是在說給陳珂言聽的。
陳珂言卻是面不改色,也盯著包明遠說道:“包書記說的很對,咱們有些干部就是沒有覺悟,已經忘了一個干部該有的初心,忘了咱們組織上當初提拔他的良苦用心和組織上給予他們的期許。”
“有些干部仗著手里有點權力,就大搞權色交易、權力變現、權力王國。”
“在這里,不是我危言聳聽,我只是闡述事實而已,咱們人民的心、政府的公信力,以及國家的權威都是被這些害群之馬給弄沒的。”
她的這幾句話,已經說得很嚴重了。
在座的眾人突然覺得味道不對,他們都有些納悶。
這陳珂言的心里難道就沒點逼數?我們接下來是要對你進行批斗,可你怎么還高談闊論起來了?
秘書長高昌平冷哼一聲說道:“陳市長,我們現在既然是要發揚批評和自我批評的精神,那還是實事求是的說話吧,就別唱高調了。”
陳珂言突然笑了,說道:“我剛剛說的話,可沒有一點水分摻假,全部都是有事實作為依據的。”
她這話一說出口,林正勛、王守廉和侯衛光就怔住了。
莫非,陳珂言的手里還有秘密的底牌沒有打出來?
周洪濤也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他也吃不準了,難道陳珂言還有翻盤的籌碼?
只是想想不太可能,陳珂言最近這段時間已經被他逼到了墻角,屬于一個市長的權威更是被按在了地上。
而大人物都是有自尊心的,陳珂言要是有這個翻盤的資本,恐怕早就跟他叫板了,絕不會等到現在。
再說了,他對自已這個一把手的絕對掌控力那是有信心的,在他的嚴防死守下,他不相信陳珂言還會找到突破口。
殊不知,人算不如天算。
陳珂言的身后站著楚清明這個男人,而楚清明的手里又握著一個相當于作弊器的U盤。
這時,陳珂言清了清嗓子,臉上越發地堆起笑容說道:“我手里剛好就有三份材料,咱們都先看看再說吧。”
靜!
整個會議室里都突然變得死一般的寂靜!
不少人的心懸了起來,說實話,鬼才知道陳珂言接下來拿出來的三份材料會牽扯到誰呢。
畢竟,在座的這些人,屁股上多多少少都不太干凈。
他們最怕的就是突然有人拿出日記小本本,又或者自導自演的小視頻。
真是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