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洪濤打著如意算盤,他身邊的頭號馬前卒,秘書長高昌平便率先開口說話:“陳市長,聽說您最近的身體不大好,可別太操勞了。咱們的工作歸工作,生活歸生活嘛。咱們這些人民的公仆,必須得有一個好身體,才能更好地為人民服務呢。”
陳珂言自然知道對方是假意關心她,但說話的語氣卻很誠懇。
她回應道:“謝謝秘書長的關心,我的身體沒什么問題,好得很呢。”
有了這個開場的鋪墊,接下來常務副市長馮啟政才開口講話:“今天借著這個會,我想談談我在工作上的一些感受。對了,這都只是我個人的一點感受,如果說得有不對的地方,還望大家多多包涵。”
“最近我們政府這邊的工作推進說實話有些緩慢了,我不知道陳市長在經濟建設和發展方面是不是有什么計劃,如果陳市長有什么前瞻性的看法,不妨提前跟我們通個氣也好,給我們吃一顆定心丸,讓我們心里有底氣呀。”
本來,這些話還輪不到馮啟政這個常務副市長來說。
但如今,陳珂言的市長權威已經降到了冰點,在各大常委眼中,陳珂言也就掛著一個市長的名頭了,而實際上她已經被邊緣化。
正是因為如此,馮啟政這個政府部門的二把手才敢直接炮轟陳珂言。
陳珂言面對攻擊,臉色平靜,語氣也是淡淡的:“咱們政府的經濟發展工作脫離不了政治工作,如果單單只討論一個經濟發展,那是不科學的,還得結合政治環境來看。”
聽到她這么說,政法委書記包明遠笑了笑,語氣顯得有些玩味:“是不是總有人覺得我們梧桐市的班子成員不團結、不和諧呀?認為我們的政治生態有問題?”
“但我想說的是,咱們梧桐市保持高速且平穩的發展趨勢,已經有十多年了。這就是事實,也是對這些傳言最好的反擊。”
“說實話,咱們這些黨員干部要時刻都具有批評和自我批評的精神,所以有時候我們也得學會反思,真正的問題是不是出現在了自已的身上。”
他這幾句話,那是含沙射影、綿里藏針,一個勁地陰陽陳珂言:明明是你這個市長搞經濟不行,能力也不行,卻還要找借口。你實在不行的話,就退位讓賢,麻溜地滾蛋吧。
緊隨其后,市紀委書記梁興國皺了皺眉,也說道:“聽陳市長剛剛的意思,似乎有些否定我們紀委這邊的工作,那現在我想聽聽陳市長的高見。”
這一刻,在場的眾人幾乎都齊刷刷地挪動視線看向陳珂言。
當然,如果是在平時,陳珂言身邊的三大虎將——宣傳部長林正勛、統戰部長侯衛光、組織部長王守廉會沖在最前面,替陳珂言擋掉一波攻擊的,但此時他們都紛紛選擇了閉嘴。
因為在他們的心里已經認定了陳珂言這個領頭人能力不行,還差那么點意思,也就不值得他們再賣命了。
對此,陳珂言依然是面無表情,淡淡說道:“那行,咱們今天趁著有時間那就好好談談吧。抓經濟的確是我們政府工作的重要內容,但經濟的發展以及建設也是可以被人為干預的。”
“毋庸置疑,咱們的經濟想要得到穩定的發展,那就必須要有一個健康的生態環境,尤其是不能有一些蛀蟲扒著吸血。否則的話,咱們人民的錢袋子可就要變成私人的錢袋子了。”
聽聞這一番話,周洪濤的心里難免升起一絲警惕。
說實話,他有點看不透陳珂言。
陳珂言現在都被他逼到了墻角,被打得如此狼狽,可她卻還是那般淡定,整個人顯得老神在在。
正是因為他始終看不透陳珂言,才讓他心里對陳珂言保留了最后的敬畏。
在這里必須得承認,陳珂言哪怕只是一介女流之輩,可她的養氣功夫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完全達到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心有波瀾,也穩如老狗”的境界。
當然,現在在周洪濤看來,也不排除陳珂言明明不行了,卻故意裝樣子的嫌疑。
至于三把手——專職副書記鄭祖林則是一言不發,他在常委會上的立場有些微妙,身上的成色也有些模糊。
大多數情況下,他雖然是跟隨周洪濤的,可也不完全就是周洪濤的跟班。
周洪濤沒法對他做到百分百的掌控。
非要形容的話,那就是梧桐市現在的常委會呈現三國鼎立的局面,只是目前陳珂言已經有了快被干下去的這種趨勢。
梁興國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陳市長剛剛說的這種情況的確有,但恐怕也只是個別現象。樹大有枯枝,這很正常。可如果把所有的問題根源都歸在咱們的干部有問題上,那就是逃避責任了。”
“在這里,我可以強調一點,如果是我們紀委方面的工作原因,我這個紀委書記絕不推脫。反之,如果不是我們紀委的原因,那這口鍋我們紀委部門也是堅決不背的。”
包明遠呵呵一笑,立馬也跟著附和道:“我跟梁書記也是一個意思,我想陳市長接下來可能還會說經濟的發展和建設也跟和平安全的環境有關。我在這里可以保證,只要是治安方面的問題,我這個政法委書記都能承擔。反之,這口鍋,我們政法委系統的同志們也不能背。”
一時間,梁興國和包明遠這兩位亮出了獠牙的猛虎,已經對陳珂言形成了前后夾擊之勢。
他們倆的言外之意已經很清晰了,陳珂言要是不行的話,就別找借口了,更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陳珂言依然只是沉默著。
見此情形,周洪濤冷幽幽的眼睛依次掃過組織部長王守廉、宣傳部長林正勛、統戰部長侯偉光,似笑非笑地說道:“也談談你們的看法吧。”
他這是要當面再給陳珂言一刀。
讓陳珂言的盟友當面刺她。
很快三人就搖了搖頭,都表示他們沒什么看法。
這一刻,他們雖然沒有出言打壓和攻擊陳珂言,但這種放棄表態的做法,也等于是叛逃了陳珂言的陣營。
而這里有意思的是,一向臭脾氣、敢于說真話、仗義執言的林正勛也沒有了說話的欲望。
他雖然剛直,但卻不傻,在這樣的場合下,已經是一邊倒的局面了,他就算再開炮也沒有什么意義,相反只會成為大家眼里的一個笑話。
看到這樣的局面,陳珂言已經成了孤家寡人,周洪濤的心里就很暢快。
他幾乎能斷定,陳珂言大事已去。
于是凌厲地開口道:“既然咱們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就徹底敞開了談。今天我們在座的這些班子成員都要好好地把責任掰開劃分劃分,有則改之,無則加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