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陳觀樓跟著大姐陳小蘭一家出城燒香拜佛。
半道上,他丟下大姐陳小蘭,直奔百里之外的某處莊園。
他來早了,人還沒到。
接近中午,平江侯帶著人馬出現(xiàn)在莊園。
任誰也沒想到,本應該在西北邊關的平江侯,會突然出現(xiàn)在京城百里外。
陳觀樓上前見禮,“侯爺一路勞累,快進去歇歇。”
“人到了嗎?”平江侯從馬車上下來,四下打望。幾年時間,明顯見老,一臉風霜。
西北的水不養(yǎng)人,跟隨而來的人,個個都很粗糙。
陳觀樓搖頭,“還不曾到來。不過侯爺放心,對方肯定會按時赴約。”
這是一場見不得光的會面。
是不能聲張的會面。
是會牽連無數(shù)人命的會面。
一旦讓人得知平江侯到了京城,瞬間會掀起軒然大波,天下震動。
若是叫人得知會面的雙方都是誰,身在皇宮的元鼎帝,只怕從此再也睡不安穩(wěn),每日瞪大眼睛一直到天明。
平江侯踏進山莊,洗漱,用餐,休整。
等到太陽西沉的時候,會面的另外一方姍姍來遲。
正是當朝左相謝長陵。
雙方的談判拉鋸持續(xù)數(shù)月,終于到了正主見面,一錘定江山的時刻。
陳觀樓身負重任,負責會面場地安全,確保無人靠近,確保雙方都能平安離去。
他就是人形安檢機,魑魅魍魎逃不過他的雙眼。
縱然魏無病親來,陳觀樓也有信心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對方的動靜。
從王海公公的只言片語可以得出,周墨白的修煉,肯定出了大問題,遲遲不出關,必定是因為出不了關。
同時,魏無病的修煉也遇到了瓶頸,數(shù)年來,似乎都沒有明顯的突破。
一個停留原地,不得寸進。
一個一日千里,精進迅速。
雙方的差距正在逐漸縮小。
他暫時還打不贏魏無病,但是探知對方的存在理應不難。
偌大京畿地區(qū),任他馳騁。
區(qū)區(qū)安保更不在話下。
陳觀復為了避人耳目,不曾露面,這會還在衙門兢兢業(yè)業(yè)當差。
今兒是王對王的會面。
書房周圍清空,只有謝長陵和平江侯二人,謀士也不得陪伴左右出謀劃策。
今日是相權和兵權的對決,究竟會談成什么樣,誰也吃不準。
雙方人馬在院中各自安分,彼此對峙,如臨大敵。誰都不敢松懈。
場中唯有一人,好似感受不到這份緊張氣氛。
陳觀樓端著一盤桃酥,問了問跟隨平江侯而來的族兄,“吃嗎?”
對方掃了他一眼,表情一言難盡,搖搖頭表示不吃。
陳觀樓接連問了幾個人都說不吃,他就歇了心思。
想了想,還是要有待客之道,他又問謝長陵的隨從,“吃嗎?”
對方沉默片刻,搖頭表示不餓。
“你們都不吃,那我一個人吃了。別羨慕!”
誰羨慕啊!
整天胡說八道!
他就像個顯眼包,著實有點礙眼。
族兄想將他支開,“你不去外面盯著,真的行嗎?莊園有我們足矣。關鍵還是外面,絕不能讓任何人靠近。”
陳觀樓盯著對方,直言問道:“你是不是嫌棄我?”
“小樓真會說笑,為兄豈能嫌棄你。”
“最好沒有。不然我讓你破財!”他一口吃完桃酥,將盤子一扔,去外面盯梢。
方圓一里內,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平江侯與謝長陵的談話,從白日談到深夜。
陳觀樓打望了一眼,莫非還要熬夜?
至于談這么長時間嗎?
錙銖必較?一分一厘都要算計清楚?
兩位大佬不至于到如此地步吧。
他都打了兩個哈欠,書房門終于打開。
謝長陵笑呵呵的走出來,平江侯緊隨其后。
看表情,似乎談判很順利,取得了關鍵性的進展,達成了合作協(xié)議。
雙方人馬匯聚一起,各自聽從吩咐。
很快,雙方的謀士,師爺,各類人才齊齊進了廂房,開始談細節(jié)。
廚房整治了一桌酒菜,平江侯宴請謝長陵。雙方吃吃喝喝,都是不緊不慢,只等隨從將細節(jié)理清楚,將合作落到實處。
這種合作,肯定不會留下任何文字記錄,不會落到紙面上。
一頓酒,吃了快兩個時辰,雙方人馬都順利完成了各自主公交代的任務。
這個時候已經(jīng)是凌晨時分。
平江侯與謝長陵都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各自回房歇息。
陳觀樓進了平江侯的臥房,“侯爺跟謝相終于達成合作,可喜可賀。”
大熱天,平江侯敞開衣襟,招呼陳觀樓上前喝茶,“老夫老了,人終究要敗給天命。適當?shù)耐俗屚讌f(xié),是必須的。”
“侯爺想通了,不當反賊,要當忠臣。”陳觀樓調侃道。
平江侯哈哈一笑,“老夫倒是想做反賊,奈何時機不對。老夫若是舉旗,你覺著老夫能有幾年活?”
陳觀樓雙目盯著對方,琢磨了好一會,“估摸也就三五年。造反,殫精竭慮,極耗精力。你若是年輕三十歲,肯定不成問題。可你如今這把年紀,還是算了吧。就算造反成功,你也沒命當皇帝,白白便宜陳觀復。”
“哈哈哈……應該讓觀復聽聽你這番話。”
“他肯定會氣死。”
“那倒不至于。老夫老了,沒幾年活頭,折騰不動了。不過好歹給侯府多謀了這么多年,手底下也有一幫忠心耿耿的人馬。”
“真要交出兵權?”
說實話,陳觀樓不是很相信。兵權,豈能輕易放手。為了手中的兵權,這些年平江侯背負各種罵名,只差舉旗造反。
“老夫已經(jīng)答應謝相,會在今年內,結束戰(zhàn)事。”
平江侯沒有多做解釋。
有些事情,說出來就不靈了。
陳觀樓恍然,“朝廷窮的叮當響,謝長陵都快忍不住對世家動刀子。西北繼續(xù)打仗,就是要逼死他。他不想死,就得逼你妥協(xié)。”
“謝相做事有章法,老夫深感佩服!只可惜,未遇明主。”平江侯感慨了一句。
對此,陳觀樓卻有不同看法。
“我倒是認為,眼下才是謝長陵一展才華的最佳時機。真要遇到明主,明主可容不下他那樣的權臣,遲早反目成仇,身死道消,人亡政息。反倒是元鼎帝被政事堂死死壓制,謝長陵才有了左右騰挪的余地,有了施展抱負的可能。”
“依舊會落一個人亡政息的下場。”平江侯客觀地說道。
“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