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封坐著不動。
在他看來，霍云承有什么資格讓他走。
他就是要在這里守到小念醒過來。
盡管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對小念，更無法接受自己女兒丟失的事實。
也不知道為什么，此刻留在小念身邊，他才覺心里踏實些。
霍云承瞧見他紋絲不動，倒也沒再說什么，上前坐在床邊，心疼地看著昏迷的小念。
紀小念是傍晚醒來的。
腦子里有意識的時候，嘴里立即呢喃的喊著女兒的名字。
“知知，知知不要離開媽媽，知知……”
她一夢驚醒，睜開眼起身來的時候，沒看到女兒，只看到靳夫人跟霍云承坐在床邊。
心下一急，抓著他們便問：
“阿姨，云承，我的知知找回來了嗎？她沒事的對不對？”
靳夫人雙眼都還是紅的，聽到小念這樣問，心下跟刀割一樣的疼。
她啞著嗓音，低落的安慰道：
“小念別擔心，你哥哥他們都出去找了，一定會幫你把知知找回來的。”
這一聽，紀小念懸著的一顆心還是死了。
她沒哭沒鬧，坐起身來靠著床頭，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霍云承抽了紙巾幫她擦，也是滿臉疼惜。
“小念，我知道你很難過，知知不見了我們也都很擔心，但是身體要緊，你要保重身體?！?/p>
紀小念還是難以克制失去女兒后帶來的悲痛跟絕望。
她正想要下床繼續出去找時，忽而看到了不遠處坐著的湛封。
只是一眼，布滿淚水的眼眸里，恨意彌漫。
紀小念推開霍云承，光著腳下了床，徑直走到了湛封面前站著。
湛封抬頭看她。
三天來沒合過眼，亦沒吃一點東西的他，早已精疲力盡，雙眸里都布滿了血絲。
此刻看著小念看他的那種帶著痛恨的眼神，他的心疼的像是被撕裂開來一樣。
“你坐這兒做什么？為什么不出去找？”
紀小念忽而有了情緒，抓著湛封扯著嗓音嘶喊：
“你不是很愛女兒，一刻都不愿意讓女兒跟我待在一起嗎，現在她不見了，你為什么不出去找？”
湛封由著她扯著自己，他張口，酸澀腫痛的喉嚨里，卻是發不出一絲聲音。
想說一句對不起，也說不出口。
他知道現在說什么，做什么都沒用。
女兒回不來，小念恨透了他。
可是，他無處可去。
他怕他看不見小念后會失去理智，會走極端，從而結束自己的生命。
有小念在，他才有些希望，才能強迫自己堅持下去。
“湛封你說話啊，你不是跟我說過你會照顧好她，保護好她的嗎？”
“那你為什么會弄丟她，你還我的女兒來。”
紀小念完全沒了理智，抬起手掌又往湛封臉上打。
湛封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樣，即便耳光打在他憔悴疲憊的臉上，疼痛在蔓延，他也毫無反應。
更別說要面子，去阻止小念的行為。
他的眼眶里，也被淚水浸濕。
望著小念的目光，開始變得重影，模糊。
紀小念控制不住自己悲痛的情緒，一心只想要大叔付出代價。
所以她一直捏著拳頭往他身上捶打。
打得湛封坐在那兒，狼狽至極，卻始終巍然不動。
靳夫人有些看不下去了，過來拉她，“小念別這樣，湛封也不想弄丟孩子，現在怪他也沒用?！?/p>
霍云承這也才跟著勸道：
“小念，你身體不適，還是先回床上休息吧！”
紀小念被拉開，依舊覺得心里難受，一腳踹在湛封身上。
然而那一腳，明明是踢在的湛封腿上，但是他卻一下子倒在了沙發上，暈了過去。
紀小念怔忡，有被嚇到。
霍云承忙上前查看，出聲喊：“湛封，湛封?！?/p>
見湛封沒反應，他一時忘了小念是醫師，趕緊跑出去找醫生。
紀小念還站著沒動，望著大叔暈過去的樣子，心里是矛盾的。
不知道是該讓他死掉，還是要去看看他到底是個什么情況。
直到旁邊的靳夫人擔憂道：
“小念，你看看他這是怎么了？一個大男人，怎么會暈過去呢？”
紀小念這才讓自己冷靜，上前拿過大叔的手把脈，查看生命體征。
最后得出的結果是，身體太久沒攝入營養，再加上勞累過度導致。
紀小念沒管他，回到床上坐著。
沒一會兒，霍云承喊醫生過來后，抬著湛封去了隔壁病房。
紀小念還是擔心女兒，穿上鞋要離開去找女兒，靳夫人忙拉住她，滿眼心疼。
“小念，你現在出去也起不到什么作用，還是留下來好好養著身子，你哥哥他們肯定會幫你把知知找回來的?！?/p>
紀小念轉眼看著靳夫人。
看著這個生她的母親，想到自己二十多年來成長的艱辛，她就害怕自己的知知也會變得跟她一樣。
直到這一刻，紀小念才開始后悔。
后悔當初一意孤行離開大叔，后悔沒有為了女兒留在大叔身邊。
要是她不去計較那么多，放下對大叔有的怨恨，為了女兒妥協，或許女兒就不會丟。
女兒丟了，被拐賣都是好的，至少她還活著。
可女兒要是死了，再也回不來，紀小念覺得她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不會原諒大叔的。
她沒再執意離開，坐回床上后卻又忍不住哭出聲。
靳夫人靠近她，嘗試著抬手擁她入懷。
“沒事的，知知那么乖巧，一定會得老天眷顧，平安回到我們身邊的。”
看著女兒哭，靳夫人也忍不住紅了眼。
紀小念沒將母親推開。
頭一次被母親如此疼愛的抱在懷里，即便自己已經是當母親的人，她還是感到了委屈。
一邊哭，一邊忍不住控訴。
“你們既然有了靳悄悄，為什么還要來管我，我只想要過普通的生活，只想我的知知好好的，為什么就不能讓我如愿。”
靳夫人跟著啞了嗓音，眼淚滾下臉頰。
“對不起，是媽媽的錯，讓你在外面受了這么多年的苦，但是悄悄的存在并不是代替你，在媽媽心里，你一直都很重要?！?/p>
紀小念還在哭，依偎在母親懷里，心跟揪起來一樣疼。
“那你說，我的知知也會跟我一樣幸運的活著，幸運的回來我身邊嗎？”
靳夫人肯定道：
“肯定會的，你有四個哥哥，他們都在不計一切代價的去找知知，一定會把知知帶回來的。”
紀小念努力控制情緒。
她在想，如果靳家人真能幫她把知知找回來，她可以不去計較曾經他們對她做過的事。
可以原諒他們。
可是，她的知知真的還能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