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省委家屬院一號樓,書房里燈火通明。
忙碌了一天的林正弘依舊毫無睡意,只是靜靜地枯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煙灰缸里,已經塞滿了煙蒂。
此時,窗外的燈火依舊璀璨,但卻驅不散他心底的那片陰霾。
反復思量后,心里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了。
最終,他還是硬著頭皮,拿起了桌上的電話,撥通顧崇安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后被接起,顧崇安的聲音聽起來清醒異常,顯然也并沒有睡下:“正弘啊,這么晚了,還有事?”
“顧老……”林正弘的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焦慮,“我這心里……總是不踏實。這次巡視,來得太突然,規格也太高了,竟然驚動馮策遠這位猛將親自帶隊……我總覺得,這陣勢不太對,只怕是來者不善啊。”
顧崇安聽到這話,在電話里沉默了兩秒,這才故作輕描淡寫地安撫道:“正弘啊,你不要自已嚇自已。無論在何時,又或者何種形式的巡視,都是常規工作,ZY對每個省份都是關心的。只要你自身過得硬,工作上沒出大的紕漏,就沒什么可擔心的。身正不怕影子斜嘛。”
林正弘聞言,唯有苦笑,之后也不講什么官面話了,直接說出心底最大的恐懼:“顧老,我就明人不說暗話了。這次‘回頭看’的巡視工作,已經擺明了就是沖楚清明那件事來的!毋庸置疑,這是Z紀委在給他鋪路,讓他回來復仇的!另外,本輪的巡視安排也很可疑,里面已經囊括了北疆省、西江省和滇南省。”
不得不說,林正弘的直覺還是很精準的。
此次巡視的四省,的確不是隨意安排的。
東漢省是“回頭看”,屬于重點關照的對象,其核心矛頭已經直指林正弘。
而北疆省,乃是由呂長庭主政的地盤,呂家之前又剛好叫板過楚清明。
至于西江省,那是熊家的傳統勢力范圍,而熊家與沈家又素來不對付。
最后的滇南省,則有沈家老大沈向高任職省委組織部部長。
這整個布局,怎么看都像是沈家一系在更高層面發力,主導的一次精準反擊和勢力清掃。
顧崇安眉頭微微一皺,這么簡單的棋盤,他豈會看不懂?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聲音平淡無波,隨即開始了打官腔:“正弘同志,這巡視工作乃是ZY的統一部署和決策,是從全局出發考慮的。我們不僅要相信組織,更要配合好工作。你啊,就不要過多揣測了,更不要胡思亂想,還是把心思放在配合巡視、改進工作上來。”
特么的!
都這時候了,顧崇安竟然還在跟他說這種無用的廢話呢?
尼瑪的!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貍,你還玩什么聊齋啊?
一時間,林正弘心頭火起,但很快又倍感冰涼。
繼而,他又強壓著不滿情緒,語氣懇求地說道:“顧老,我不是胡思亂想,而是心里真的不踏實!對了,馮策遠那邊……您能不能想辦法打個招呼?哪怕只是簡單地說句話,也能讓我們心里有個數啊。”
電話那頭,顧崇安心里冷哼一聲:都這時候了,還想著打招呼?我的臉面大呢,還是人家徐勝書記的臉面大啊?在這種情況下,我去打招呼,是嫌自已不夠顯眼,想把自已也搭進去嗎?
心里這般想著,他嘴上冷淡的回復:“正弘啊,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紀檢監察工作自有他們的獨立性,更何況,馮策遠同志此次是代表ZY在履行職責。我們要做的就是全力配合。其他的,不要多想,也不要做無謂的事情了。好了,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吧,養足精神,明天還要見巡視組呢。”
說完,不給林正弘再開口的機會,顧崇安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嘟嘟嘟——!
聽著耳邊傳來的忙音,林正弘身子微微顫抖,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立無援感和絕望涌上心頭。
他明白了,顧家……這是要準備跟他切割了。
這一夜,林正弘輾轉反側,幾乎未曾合眼。
……
翌日清晨,林正弘臉色晦暗,眼袋深重,強打著精神洗漱更衣,準備參加九點的見面會。
在前往常委會議室的走廊里,他恰好遇到了同樣前來的省長薛仁樹。
只見薛仁樹步履從容,氣色紅潤,他看到林正弘的憔悴模樣時,不由得腳步微頓,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關切’:“林書記,早啊。您這臉色怎么這么難看?是不是昨晚沒睡好?要多注意身體啊。”
林正弘一聽這話就心頭一堵,面上卻是強行擠出笑容來,然后假惺惺地揉了揉后腰:“唉,老毛病了,最近腰椎不太舒服,影響了睡眠。”
薛仁樹頓時擺出一副恍然的樣子,然后又意味深長地點點頭,說道:“哦,原來是腰椎的問題啊……那的確要多多注意了。有些時候,在位置上坐久了,難免會出問題。這以后也該活動活動,換個姿勢了。”
薛仁樹這話,明指腰椎,其實是暗諷意味直接拉滿了,什么“坐久了”、“該活動活動”、“換個姿勢”,無一不是雙關,暗示林正弘在省委書記的位置上呆得太久,也該動一動,退位讓賢了。
林正弘眼神驟然一冷,如同鷹隼般掃過薛仁樹,聲音也沉了下來:“多謝仁樹省長關心。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再為組織站幾年崗呢。倒是仁樹省長,也要多注意,別站得太久了,畢竟這久站不坐啊,也對身體不好。”
他的反擊,同樣犀利,暗指薛仁樹在他眼里算什么?他這個大當家坐著的一天,薛仁樹就只能站著。
薛仁樹聞聽此言,卻是笑容不變,只有眼底悄然閃過一絲寒光,之后不再多言了,側身示意:“林書記請。”
很快,兩人就一前一后走進常委會議室,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而會議室里,早已經布置妥當。
橢圓形的會議桌,一面留給巡視組,一面留給省委班子成員。
馮策遠等人已經提前到了,正在靜靜候著。
人群里,強勢殺回來的楚清明,竟然是那么的耀眼。
這場由楚清明主導的好戲,將正式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