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弘的辦公室里。
見到閻敏一副冒冒失失、火急火燎的樣子，林正弘便立刻皺起了眉頭，表情有些不悅：“閻敏同志，你有什么事啊，慌慌張張的！”
“呃……書記！出大事了！”
閻敏的聲音里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急聲道：“就在剛剛，Z紀委已經打來電話了，說要抽調楚清明！”
林正弘聽到這話，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不悅瞬間被一抹錯愕所取代，隨即又化為一絲荒誕的笑意：“你說什么？Z紀委要抽調楚清明？開什么玩笑呢？”
“唉！書記，這是真的！千真萬確啊！”
眼瞅著林正弘還不信，閻敏都快哭出來了，聲音又急又怕，“這是幾分鐘前，Z紀委辦公廳主任彭漢生，親自打來的電話！這位彭主任語氣強硬，說是根據工作需要，Z紀委要抽調楚清明，并且還直接命令我們省委組織部，于今天之內必須給出明確答復！”
“啪嗒一聲！”
林正弘手里的茶杯蓋沒拿穩，直接掉在光潔的紅木桌面上，發出清脆響聲。
與此同時，就連杯子里滾燙的茶水也濺出來一些，灑在他手背上，但他竟是毫無察覺。
該死！
Z紀委要抽調楚清明？！
這個炸裂的消息，就仿佛一根冰冷的針，狠狠扎進了林正弘剛才還志得意滿的心里。
這！
這難道就是楚清明背后力量的回應？
他這邊才剛剛借題發揮，準備把楚清明發配到冷衙門，結果更高層的力量就直接出手了，而且還是以如此強勢、如此打臉的方式！
這一刻，林正弘的心里，不僅僅有計劃被打亂的惱怒，更有一絲猝不及防的寒意。
他原以為，在東漢省層面，自已利用“領導責任”這個無可指摘的理由來敲打楚清明，再配合更高層，有顧家斡旋，已是穩操勝券。
卻沒想到，對方的反擊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直接，根本不屑于與他在理由上糾纏，而是直接用更高層級組織的名義，進行抽調。
這已經完全跳出了他預設的省內政治博弈框架。
只不過，短暫的震驚過后，林正弘就強行穩住了心神。多年的宦海沉浮讓他迅速冷靜下來。
哼！慌什么？
上面有顧家！
顧老爺子會去斡旋的！
想到這，林正弘就有恃無恐了，抬起眼皮，緩緩道：“閻敏同志，你先不要慌。Z紀委要抽調干部，自然有他們的考慮。但干部管理權限在地方，調動也需要尊重省委的意見和咱們剛剛做出的組織決策。這樣，你先回去，正常處理手頭工作。這件事，我來和上面溝通一下。”
他的語氣顯得很鎮定，仿佛是勝券在握。
閻敏見狀，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可即便如此，他也覺得，事情不會那么簡單啊。
“是，書記，那我先回去了。”閻敏恭敬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辦公室內，只剩下林正弘一人。
當即，他立刻拿起電話，撥通了顧崇安的號碼。
隨著電話接通，他沒有廢話，直接說道：“顧老，我這邊出狀況了。眼下，我們省委剛剛對楚清明的工作做出調整，可Z紀委那邊，辦公廳主任彭漢生就直接來電，態度強硬，表示要抽調楚清明過去。您看這是怎么回事？”
電話那頭，顧崇安顯然也愣了一下，隨即聲音沉了下來：“Z紀委想要抽調楚清明？這個消息確切嗎？”
“千真萬確！”
林正弘語氣凝重，“而且，他們還要求，我們省委這邊在今天之內必須答復。”
聽到這話，顧崇安沉默了片刻，淡淡道：“嗯，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別慌，我這就給陳志向打個電話問問。”
“好的，麻煩老領導了。”林正弘稍微松了口氣。
只要顧老親自出馬，那這件事就妥了。
……
四九城，顧家。
顧崇安結束與林正弘的通話后，沒有絲毫耽擱，立刻就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后接通，傳來一道恭敬的中年男聲：“老領導，您找我？”
此人正是Z紀委副書記，陳志向。
陳志向在Z紀委幾位副書記中排名雖然靠前，但并非常務副書記，級別為副部級。
而顧崇安這位大員，可是真正的領導人，級別高出陳志向一大檔。
此時，陳志向對顧崇安的恭敬，既是禮節，也有現實利益的考量。
“志向啊，我有件事問問你。聽說，你們Z紀委要從下面抽調一個叫楚清明的同志？”顧崇安問道。
電話里，陳志向冷不丁聽到這話，明顯愣了一下，語氣疑惑地說道：“老領導，這……我沒聽說啊？另外，最近我們委里并沒有大規模的抽調計劃啊。”
陳志向的這個反應，頓時讓顧崇安心里咯噔了一下。
如今，Z紀委辦公廳的主任都親自打電話向東漢省委宣布抽調決定了，陳志向這個分管部分業務的副書記竟然不知道？
這就只有一種可能了：拍板下達這個決定的人，來自于更高層面，直接繞過了陳志向！
隨著心里涌起這個念頭，顧崇安就越發不安了，但語氣依舊不變：“哦？這件事你沒聽說？那可能是下面辦事的人還沒報到你這里。這樣，志向，你方便的話，幫我問問具體情況。”
陳志向自然是欣然答應，連忙道：“好的，老領導，我這就去了解一下情況。有消息立刻向您匯報。”
“好，辛苦你了。”顧崇安掛了電話，眉頭卻是緊緊鎖了起來。
Z紀委內部的一個調函，竟然直接繞過了陳志向這個副書記？
這意味著什么？
……
這邊。
陳志向放下了電話后，不敢怠慢，直接起身走出辦公室，朝著同一樓層的另一間辦公室走去。
來到門口，他輕輕敲了敲門。
“進。”里面傳來一道平和的聲音。
陳志向推門而入，臉上立刻堆起客氣的笑容：“孔書記，忙著呢？”
辦公桌后，坐著一位頭發花白、氣質儒雅的男子，正是Z紀委常務副書記，孔永宣。
雖然同是副書記，但孔永宣的前面畢竟帶著“常務”二字，負責主持日常工作，其地位和權限，遠非陳志向可比。
這時，孔永宣抬起頭，看到來人是陳志向，臉上不由露出禮節性的微笑：“是志向同志啊，有事？”
陳志向走到辦公桌前，笑著問道：“孔書記，我聽說委里最近要從下面抽調人手？有這回事嗎？”
孔永宣聞言，看了陳志向一眼，心中了然，說道：“哦，你說這個啊，是有這么個事，這是徐書記剛剛定下來的，志向同志的消息很靈通嘛，這就知道了。”
什么！
這竟然是徐書記的指示？！
愕然聽到這話，陳志向就只覺得腦子里“轟”了一聲，仿佛是有一道驚雷落下！
這這這……
什么情況啊？
Z紀委的大當家徐書記，竟然親自指示，抽調楚清明？
難怪自已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而這，哪里還是普通的干部抽調？
這分明就是頂層意志的直接體現啊！
腦袋里閃過這個念頭，陳志向的后背，瞬間就被冷汗浸濕。
而接下來，他哪里還敢多打聽，幾乎是逃也似地退出孔永宣辦公室。
完了完了……
顧老剛剛托付的這件事，他別說施加影響了，就連問都不敢再多問一句了！
畢竟，這是大當家的意思，誰敢阻攔？
誰又特么能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