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德鈞和顧清云相繼倒下的消息,如同兩記驚雷,在梧桐市政壇上空炸響。
這對于那些原本緊密圍繞在顧清云身邊的盟友們來說,不亞于天塌地陷。
市委政法委書記包明遠,這個向來以嗅覺靈敏、善于反復橫跳著稱的墻頭草,在得知此消息后的第一時間,就坐不住了。
于是,他掐著時間點,趕在楚清明下班之前,舔著臉來到楚清明辦公室。
面向楚清明,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熱絡得近乎諂媚:“楚市長,打擾您了。我這邊有點工作,想來向您匯報一下。”
楚清明正在批閱一份文件,聞聲頭都沒抬,只是從鼻子里“嗯”了一聲,算是回應過。
包明遠見狀,臉上笑容僵了僵。
一時間,辦公室里就安靜得有些尷尬了。
而楚清明始終都沒有抬頭看一眼包明遠,方圓倒是聰明,也沒給他倒杯水。
如此這般過了將近半分鐘,包明遠就慌了神,主動打破沉默,聲音懊悔和無奈地說道:“楚市長,希望您別誤會,我之前在常委會上,之所以支持顧市長的一些提議,那也是……身不由已啊。畢竟您也知道,他顧市長是什么脾氣,我要是不表態支持,我這邊的工作根本就沒法開展。但其實,在我心里,一直敬佩的人,還是您楚市長!”
他試圖拍楚清明的馬屁。
楚清明聞言,終于停下了筆,抬起眼皮,淡淡掃了對方一眼。
這眼神雖然顯得平靜無波,但卻讓包明遠心里猛地一咯噔。
只不過接下來,楚清明依舊沒說話。
顯然是直接把包明遠當成了空氣,懶得鳥他了。
包明遠見此情形,就越發心慌不安了,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連忙主動開口表忠心:“楚市長,您千萬別生氣,我現在就向您保證!以后,我包明遠一定以您馬首是瞻!您指哪兒,我打哪兒!政法口這一攤子,我一定會緊緊團結在您周圍,堅決貫徹執行您的指示,絕無二心!”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似乎都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楚清明看了。
楚清明對此,卻是毫不感冒,重新低下頭,拿起另一份文件,同時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水面。
端茶,送客。
他這動作雖然隨意,但意思卻再明確不過了。
而接連被如此無視,包明遠臉上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了,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的。
“呃……楚市長,那您忙吧,我先回去了。”
最終,包明遠干巴巴地說了一句,然后灰溜溜退出辦公室。
只是,就在房門關上的一瞬間,他臉上的謙恭和討好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和惱怒。
“媽的!楚清明!你得意個幾把呢!竟然給臉不要!”
他心里不由得暗暗罵了一句,感覺不爽極了。
此刻,在包明遠看來,楚清明有背景、有手段不假,這次也確實贏了顧清云。但他同時得罪死了呂家和顧家,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要知道,政治可從來不是單打獨斗,而他楚清明如此不懂規矩,讓自已鋒芒畢露,說不定等風頭一過,馬上就得完犢子了。
這樣一看,現在跟他綁太緊,未必就是好事。
……
晚上,一家飯店的包廂里。
煙霧繚繞。
市委副書記鄭祖林和常務副市長馮啟政相對而坐。
桌上的菜沒動幾口,酒卻下去了半瓶。
燈光下,兩人的臉色都有些凝重。
“老馮,顧清云這次算是徹底栽了。咱們接下來怎么辦?要不要也表示表示?”這時,鄭祖林嘴里吐出一口煙圈,率先開口。
而他這里所說的表示,指向已經很清楚了。
馮啟政夾了一筷子菜,卻沒往嘴里送,只是冷冷一笑:“這才哪到哪,咱們能表示什么?難道要半路向他楚清明投降?”
說到這,他放下了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陰鷙:“老鄭啊,你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楚清明現在是贏了顧清云,風光無限。但你想過沒有,他已經把天捅了個窟窿!”
“呂家什么體量?顧家又是什么根基?他楚清明為了一個賤民,把這兩家同時往死里得罪,此舉太幼稚了。你以為上面那些大佬,真會喜歡他這種不懂得顧全大局的刺頭?”
馮啟政越說聲音越冷:“官場是什么地方?是講究平衡,講究規矩的地方!如今他楚清明這么搞,已經是壞了規矩!哼,我敢保證,他馬上就要栽跟頭了!”
而此時此刻,馮啟政有這樣的想法,也正常。
因為,當渾濁成為一種常態時,那清澈便成了一種罪過。
在很多人根深蒂固的認知里,維護圈子的潛規則和大局穩定,遠比追究幾個賤民的冤屈、維護幾個抽象的法律尊嚴更重要。
畢竟,他們早已習慣了在灰色地帶攫取利益,并用“水至清則無魚”來為自已開脫。
鄭祖林聽到同伴的話,不由得嘆了口氣:“楚清明這個人,的確是個另類。做事太絕,不留余地。”
馮啟政哼道:“呵呵!他何止是個另類,他簡直就是個瘋子!所以現在,我們靜觀其變好了。看看他楚清明,還能嘚瑟到什么時候。我相信,呂家和顧家的反擊,不會太久。到時候,說不定還得我們這些老資歷上場,收拾殘局。”
如此密謀著,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心照不宣的寒意和隱隱的期待。
……
同一時間,楓橋縣。
夜色濃重。
綠康養生的公司大樓,就如同一只沉默的巨獸匍匐在黑暗中。
此時,大樓的天臺邊緣,寒風凜冽。
三個穿著工裝、面色慘白如紙的男人,正瑟瑟發抖地站在護欄外,腳下就是數十米高的虛空。
在他們面前,站著一個滿臉絡腮胡、眼神兇悍的男子。
男子手里把玩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嘴角咧開一個殘忍弧度。
“跳啊!今晚你們自已跳下去,那事情就了了。以后,你們的家人,包括老婆孩子和爹媽,都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絡腮胡男子的聲音不大,卻像毒蛇一樣鉆進三人的耳朵。
其中一個中年男人,雙腿抖得如同篩糠,哭喊著:“胡哥!求求你!放過我們吧!那筆錢,我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絡腮胡男子眼神轉冷,厲聲喝道:“閉嘴!再多說一句廢話,我現在就讓人當著你兒子的面,奸殺了你老婆!”
一聽這話,中年男人就瞬間面無人色,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至于另外兩個年輕點的,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現在,我數三聲。你們再不跳,那家里會出什么事,我可就不敢保證了。”
絡腮胡男子顯然已經失去了耐心,開始眼神冰冷的數數。
“一!”
三人聞言,絕望地對視一眼,眼中滿是無邊的恐懼和掙扎。
“二!”
絡腮胡男子猙獰一笑,隨即向前逼近一步。
“啊——!”
突然,其中的一個年輕男人受不了脅迫了,發出一聲嚎叫,閉上眼睛后,猛地向前一撲!
“唰!”
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在漆黑的樓外。
另外兩人見狀,也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絲力氣,然后就在極致的恐懼和對家人安危的擔憂中,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
“三!”
噗通!
噗通!
頓時,又是兩聲沉悶的、令人牙酸的墜落聲,先后響起。
一時間,天臺上只剩下了呼嘯的風聲,和空氣中彌漫開的淡淡血腥味。
絡腮胡男子走到欄桿邊,探頭朝下望了望,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知道,事情辦妥了。
當即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那頭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胡子,怎么樣了?”
“老板,我這邊的事情,搞定。”絡腮胡男子語氣平靜,仿佛剛才只是扔了幾袋垃圾。
“嗯,不錯。”對面的男人說完,掛斷電話。
楚清明!
他在心里冷冷地默念著這個名字。
這次,我看你還怎么躲!
搞不死你,我跟你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