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梧桐市政府常務工作會議召開。
會場內,氣氛有些沉悶。
市長顧清云坐在主位,目光落于眼前的文件上,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耳畔是下屬匯報工作的聲音,同樣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此時此刻,他只能勉強維持著表面的鎮定,心思卻是早已飄到了九霄云外。
接下來,幾個無關痛癢的日常議題,就在顧清云這種魂不守舍的狀態下草草.過了。
然而,就在會議進行到一半時。
“砰!”
會議室厚重的雙開門,被人從外面直接推開。
唰唰唰!
所有人的目光驚愕地投向門口。
只見六七名身著深色夾克、表情嚴肅、胸前別著鮮紅徽章的人員出現了。
為首一人,年約五旬,面容方正,眼神銳利如鷹隼,正是省紀委副書記——夏鐵柱!
對于這個夏鐵柱,梧桐市的干部們并不陌生。
幾個月前,他還是梧桐市紀委書記,但后來為了給空降的尹德鈞騰出位置,被提拔到了省紀委,擔任副書記。
明升暗調,遠離實權。
如今,他親自帶隊殺回梧桐市,自然是省紀委書記岳豐年的授意和全力支持。
岳豐年此舉,其用意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首先,夏鐵柱熟悉本地的情況,應該怎么來揮刀,他心里門兒清。
其次,他對顧清云的陣營早已是心存舊怨,你就大膽猜猜,在這種情況下,他辦起案來,會不會手下留情?
這時,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一股無形又令人窒息的低氣壓籠罩下來。
剛剛正在匯報工作的財政局長張著嘴,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而好幾個心里有鬼的,臉色唰一下就白了,手指微微哆嗦著,內心里已是驚濤駭浪。
與此同時,夏鐵柱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緩緩掃過會場,最終,定格在副市長兼公安局局長的梁康權身上。
梁康權見此情形,就已經預感到了滅頂之災。腦袋里“嗡”的一聲后,全身的血液瞬間沖上了頭頂,隨后又驟然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麻木。
夏鐵柱面無表情,冷冷地看著梁康權,聲音猶如落地的重錘:
“梁康權同志,根據省紀委常委會決定,現對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進行立案審查調查。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現在跟我們走一趟。”
完了!
完了!
省紀委的人,果然是沖自已來的!
梁康權眼神瞬間渙散了。
下一秒,他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雙手撐住桌子,身子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他試圖邁步,但雙腿根本不聽使喚,膝蓋發軟,走起路來左搖右擺,就仿佛突然患上了嚴重的小兒麻痹癥。
其姿態,既滑稽又可悲,哪還有半點平日公安局長的威嚴?
很快,兩名省紀委工作人員就面無表情地上前,一左一右將梁康權帶離了會場。
而顧清云看著梁康權這副還沒上手段,僅僅只是宣布調查就幾乎被嚇癱的熊樣,一顆心直往下沉。
特么的!
就梁康權這心理素質,真能指望他一個人扛下所有?
一分鐘后,夏鐵柱目送梁康權被帶出會議室,這才轉向主位上面色鐵青的顧清云,微微頷首,淡淡地說了一句:“顧市長,打擾你們開會了。省紀委依法履行職責,還請市里配合。”
說完,他不再多言,帶著其余工作人員迅速轉身離開。
當真是來得突然,去得干脆,只留下滿室的死寂和無數驚魂未定的心跳。
而事已至此,今天的會議自然是沒法再開下去了。
顧清云當即宣布散會。
……
幾分鐘后,在顧清云的召見下,市紀委書記尹德鈞匆匆來到顧清云面前。
此情此景下,他臉上同樣沒什么血色,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和恐慌。
梁康權剛剛在會上被省紀委帶走的這個消息,簡直如同驚雷,震得他耳朵至今還在嗡嗡作響。
心中那一種窮途末路的感覺,也是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
而尹德鈞此刻的恐慌,不僅源于梁康權被抓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更因為他自已早已深陷泥潭。
當初,季循拿著呂賢奸殺夏瑾的視頻去青山區分局報案,接待的魯仁通嚇壞了,立刻報告給頂頭上司蔣振東。
當時,蔣振東就知道,以局長李東升剛正不阿的性子,這事絕不可能壓下去。
于是,蔣振東連夜請示梁康權,梁康權當機立斷就作出決定,必須先搬掉李東升這塊絆腳石!
所以,梁康權就指使親信——青山區分局刑偵大隊長胡長林,偽造證據,誣陷李東升貪污受賄。
而有了這份確鑿的舉報,市紀委就有理由順理成章地將李東升帶走調查,從而為呂賢案掃清了第一道障礙。
從始至終,尹德鈞作為市紀委書記,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自然是自已心知肚明。
“市長,省紀委這次的動作也太快了!我們該怎么辦?”尹德鈞已經被嚇破了膽,聲音都有些發干。
顧清云瞥了他一眼,盡管自已的心里也亂成一團麻了,但面上必須撐住,不由得輕描淡寫道:“慌什么!天還沒塌呢!梁康權的問題,那是他個人的!與我們何干?”
“德鈞啊,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這所有的事情,他梁康權一個人都會扛下來。”
尹德鈞聞聽此言,心里卻是一陣苦澀。
剛剛顧清云說的這話,只怕他自已都不信吧?
畢竟,省紀委的手段,他尹德鈞太清楚了!
毫不夸張的說,只要是進了紀委小房間的人,那就沒人能扛得住。
哪怕那些鐵打的漢子也得開口。
更何況是梁康權那種軟蛋呢?
想指望他保密?太難了……
而顧清云看著尹德鈞的表情,似乎就知道他的心思了,不由皺眉問道:“德鈞同志,那你覺得此局應該怎么破?”
尹德鈞茫然地搖了搖頭,顯然毫無辦法。因為在他看來,這已經是死局一個了。
顧清云眼神陰鷙,突然自顧自的說起來:“現在,破局的關鍵,就在楚清明身上!”
“這一切的一切,根源都在楚清明!所以只要能踩死楚清明,讓他閉嘴,那所有難題,自然迎刃而解!”
話雖如此,可想要踩死楚清明?談何容易啊!
尹德鈞心里如此想著,就覺得顧清云再說廢話。
起碼他這個市紀委書記做不到。
因為,就在他擔任市紀委書記的期間,他已經動用紀委的資源,將楚清明從政以來的老底,秘密摸了不止一遍。
其結果,讓他沮喪又心驚。
楚清明這個人,簡直就像一塊毫無瑕疵的美玉,經濟上清清白白,作風上嚴于律已,工作上更是無可指摘。
這樣一來,想從他本人身上找到突破口,幾乎是不可能的。
而顧清云當然也知道楚清明極難對付,但他此刻已別無選擇,眼中寒光閃爍。
哼!
他們現在踩不死楚清明,不代表別人踩不死。
眼下,呂賢已經被擺在了臺面上,那最該慌的,不應該是他們,而是四九城的呂家!
楚清明如今都準備把呂家子弟往死里整了,呂家還能坐視不管?
也罷。
就讓底蘊深厚,手段莫測的呂家先和楚清明過過招吧。
至于他顧清云,就跟在后面,看準時機,遞上刀子。
心里如此這般歹毒的算計著,顧清云就不再理會尹德鈞,走回辦公桌后,拿起私人電話,撥出一個號碼。
呂家這頭龐然大物,必須將其拖下水,直接和楚清明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