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會議室交鋒過后,楚清明回到了自已的辦公室。
不多時,英昌融敲門進來,開始匯報工作。
“市長,我剛剛已經按程序向胡廳長請示過了。關于季循一案,證據確鑿,他是清白的。胡廳長明確指示,我們這邊可以立即放人了。”
楚清明微微頷首,對于這個結果,他并不意外。
因為,在確鑿的證據之下,胡海濤但凡還有一點理智,都不敢硬頂著。
畢竟,在國家的重大利益和基本的事實面前,那些小團體的利益都必須暫時作出讓步。
可即便事實已經清楚了,但楚清明的心情卻并未因此輕松多少。
他現在只要一想到季循的遭遇,心里就不滋味。
一個才二十來歲的小年輕,正滿腔熱忱地規劃著與未婚妻的未來,卻轉眼間遭遇滅頂之災——摯愛被殘忍奸殺,自已不僅蒙受不白之冤,還被刑訊逼供,險些屈打成招,成為一只可憐的替罪羊。
這種從天堂墜入地獄、從希望到絕望的滋味,光是想想,就讓人心頭發堵。
所以,在這種情況之下,楚清明總得做點什么,當即他聲音低沉的吩咐道:“昌融,待會兒季循被釋放后,我想見見他。找個外面的地方吧,畢竟辦公室太過壓抑。”
英昌融聞言,先是點頭,隨后又想了想,提議道:“市長,我們分局后面,就有家燒烤店,味道還不錯,環境也私密,有個小包間。要不就去那兒,邊吃邊聊?”
楚清明點點頭:“可以。你去安排吧。”
……
半個多小時后。
王二姐燒烤店。
一間小包房里,煙氣裊裊,油辣子的香氣混合著炭火味彌漫開來。
桌上,已經擺了一些烤好的肉串、蔬菜和幾瓶啤酒。
季循坐在靠里的位置,臉上戴著口罩,一頂鴨舌帽壓得很低,盡量遮掩著臉上青紫的傷痕,只露出一雙眼睛。
而這雙眼,曾經或許明亮過。但此刻,卻像是蒙上了一層灰燼,失去了所有光彩,顯得無比的空洞和疲憊。
王海和章澤陪在季循旁邊,神情有些關切。
這時,包間的門被推開,楚清明帶著秘書方圓走了進來。
唰!
除了眼神呆滯的季循慢了半拍,王海、章澤和英昌融幾乎都立刻站了起來。
“市長!”
“市長好!”
三人神態恭敬,紛紛打招呼。
“坐吧,都坐,別客氣。”楚清明擺擺手,語氣隨和地示意大家坐下。
王海笑了笑,首先開口,語氣真誠:“市長,這次真的太感謝您了!要不是您果斷出手,那季循這小子可就……唉!他可是我們乾罡重工的大熊貓,寶貝疙瘩!之前我一聽他出了事,這心里就開始一直懸著了!”
為人圓滑的章澤也連忙跟著局促地說道:“是啊楚市長,這次多虧了您!謝謝您替他主持公道,還他清白!”
楚清明聽著兩人的話,只是微微點頭,隨即目光看向一直低著頭、沉默不語的季循,聲音溫和道:“季循,讓你受委屈了。這個世道,有時會黑白顛倒,會讓善良的人蒙冤。但請你相信,烏云終究遮不住太陽,那些作惡的人,終究要為他們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接受法律的審判和良心的譴責。至于你和夏瑾的冤屈,也絕不會白白承受。”
此時此刻,聽到“夏瑾”這個名字,季循一直僵硬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隨后,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死寂的眼睛里,驟然涌起巨大的悲慟和一股幾乎要焚燒起來的恨意,喉嚨哽咽之下,聲音沙啞而破碎:“謝謝……謝謝楚市長……但我女朋友不能白死……我要報仇……我要讓害她的人血債血償!”
最后這幾個字,他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泣血的決絕。
“嗯,殺人償命,這是天經地義的。”
楚清明平靜地吐出一句話,他此刻沒有空洞的安慰,而是對這份血仇給予了最直接的理解和認同。
“但是,季循,咱們要報仇,就得用正確的方式,必須在法律和公義的框架內。否則,你和他們那些人渣,又有什么區別?”
季循聞聽此言,頓時渾身一顫,怔怔地看著楚清明。
剛剛楚清明的這句話,就好像一道光,刺破了他那被仇恨和絕望完全籠罩的內心。
之前,在青山區分局那間陰暗的審訊室里,當冰冷的拳腳和惡毒的威脅加身,當自已被迫在偽造的認罪書上按下手印時,季循真的就覺得,這個世界已經徹底黑了,弱肉強食,毫無道義可言。
他那些引以為傲的神技,在現實的鐵拳面前不堪一擊。
最后,他幾乎已經認命,準備帶著對夏瑾的愧疚和對世界的詛咒沉淪時,楚清明卻如同神兵天降般的出現了,讓他那冰冷死寂的心湖,重新泛起漣漪。
原來,在這世上,并非全是蔣振東、魯仁通那樣的人渣,還有愿意為了真相和公道,頂著巨大壓力雷霆出手的好人!
如今,楚清明身上那種正義與毫不退縮的強大氣場,直接讓季循心里那幾乎已經熄滅的希望之火,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光。
而就在氣氛沉悶之時,英昌融適時地輕咳一聲。
他看向季循,笑著問道:“季循,有個問題,我想請教你一下。當然,如果不方便的話,你可以不回答。你是怎么拿到呂賢犯罪的確切視頻證據的?畢竟,我們已經查過,鎏金夜宴內部監控很少,而且都已經被人動了手腳。”
季循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開始講述起來。
原來,那晚,他先是鎖定夏瑾被綁架,然后一路追蹤,看到夏瑾被帶入鎏金夜宴。
面對這個私密性極強、內部幾乎無監控的堡壘,季循沒有放棄。他先是通過技術手段,結合外圍交通監控和通訊基站數據,鎖定了當晚某個時間段內,所有進出或長時間停留在鎏金夜宴及其附近區域的可疑手機信號,共篩選出89個高度關聯的號碼。
然后,他做了一件在常人看來匪夷所思、在他手里卻如同本能的事情——利用高超的黑客技術,悄無聲息地逐一侵入這89部手機的存儲空間、云端備份以及可能存在的隱蔽拍攝程序。
這是一項浩大而精細的工程,需要繞過各種安全防護,以及識別海量垃圾信息,從而尋找出蛛絲馬跡。
最終,在屬于呂賢的一個加密私人網盤里,季循找到了那個讓他瞬間崩潰又怒火沖天的視頻文件。
正是呂賢本人,在鎏金夜宴的888號豪華包間內,對已經失去意識的夏瑾實施暴行并最終導致其死亡的過程!
事后,呂賢甚至還面帶得意地對著鏡頭說了幾句話,神情猙獰而興奮。
不僅如此,在呂賢那個網盤里,還儲存著大量他與其他不同女性在一起的錄像,顯然,他有記錄自已戰利品的扭曲癖好。
這一刻,季循講述的語氣盡管很平,甚至有些麻木,但其中所蘊含的技術難度和背后所展現出的冷酷事實,讓在座的眾人都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楚清明靜靜地聽完,心中亦是震動無比。
這件事,季循雖然說起來輕描淡寫,但在短期內,想要精準鎖定并黑入89部不同型號、不同安全等級的手機,并在海量數據中精確定位到關鍵證據,就這份能力和耐心,當真恐怖如斯!
不得不承認,這個季循確實是萬中無一,不,甚至是百萬中也難尋其一的頂尖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