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嚴釗一番有理有據、不軟不硬的反駁,讓胡海濤一時語塞,竟找不出合適的話來反駁。
霎時間,他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胸口堵得厲害。
曹嚴釗則是面上平靜,心里暗自慶幸。
臥槽!好險啊!
幸虧自已早早看清形勢,果斷向楚清明靠攏,牢牢站在了這條注定騰飛的巨艦上。
否則,今天這種場合,被架在火上烤、里外不是人的,恐怕就是自已了。
那才叫真的完犢子。
唉!
老丈人果然是老糊涂了,幸虧自已之前沒一個勁地聽他的餿主意,沒有靜待時機繼續和楚清明斗,而是他麻溜的上演了‘打不過就加入’的人生哲學。
嗯,聰明人識時務乃俊杰,不磕磣!
你瞧,現在跟楚清明站在一起戰斗,打著順風局,不是挺爽的嗎?
這時,楚清明見胡海濤沉默著,便不再給他組織語言的機會,直接問道:“胡廳長,關于今天的情況,調查組還需要了解什么?”
胡海濤憋著一口氣,環視一圈會議室里神色各異的眾人,尤其狠狠瞪了曹嚴釗一眼,這才咬著牙,色厲內荏地道:“楚清明同志,你們今天所有人在會上的發言,我都記下了。希望你們說的每一句話,都能經得起事實和歷史的檢驗!”
他這話,已經有些窮途末路、虛張聲勢的味道了。
“散會。”楚清明見此情形,不再多言,直接宣布。
之后,他率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平靜地看向胡海濤:“胡廳長,您還要繼續深入調查案件,執行省廳和省委交辦的任務,我們就不招待您了。后續,高新區上下,將會全力配合省廳調查組依法開展工作。”
說完,他徑直走向門口。
嚴天華、曹嚴釗等委員也是紛紛起身,面無表情地跟著楚清明魚貫而出,沒有人再多看胡海濤一眼。
轉眼間,剛才還坐得滿滿的會議室里,就只剩下胡海濤一人了。
呆呆看著空蕩蕩的座位,胡海濤只覺得前所未有的顏面掃地,耳邊仿佛都能聽到楚清明和曹嚴釗等人在心中的嗤笑。
“媽的!氣死我了!”
胡海濤低罵一聲,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哐當作響。
但很快,他就強行壓下了胸腔里翻騰的怒火和羞憤,他知道,在這里發脾氣毫無用處。
真正的較量,還在于案件本身,在于證據和程序!
當即,胡海濤陰沉著臉,快步離開會議室,直奔省廳調查組臨時征用的辦公室。
推門進去,秘書李永奇和幾名核心組員正在忙碌,看到胡海濤進來,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齊刷刷站起身,態度恭敬地喊道:“胡廳!”
看到手下人這副前倨后恭的樣子,胡海濤心情稍微舒暢了一點,剛才他在楚清明那里受氣,此刻在這里終于找回了權威。
腳步邁開,胡海濤走到主位坐下,擺出領導的威嚴,沉聲問道:“永奇,你現在查得怎么樣了?楚清明指揮高新區分局今天下午的跨區行動,從程序上看,有沒有明顯的瑕疵?有沒有存在違規或者越權的地方?我要確鑿的說法!”
這,已經是他翻盤的唯一希望了。
此次只要能抓住楚清明程序違法的鐵證,那自已今天受的所有氣,都能連本帶利找回來,甚至還能在樓省長和林書記面前立下一大功!
然而,李永奇的臉色卻突然就變得有些復雜,他猶豫了一下,才低聲道:“胡廳,我們剛剛已經初步核查了相關記錄、法律文書和通訊痕跡。從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高新區分局今天的行動,從程序上看,確實沒有明顯的、可供指摘的硬傷。”
什么?程序沒問題?
胡海濤幾乎以為自已聽錯了,猛地瞪大眼睛,“這不可能!他們跨區抓人,連個像樣的手續都沒有,怎么可能沒瑕疵?李永奇,你是不是查得不仔細?還是……”
說到這,他就狐疑地盯著李永奇,心里直接冒出了一個荒謬的念頭:難道楚清明手眼通天,這么快就把自已手底下的人都給買通了?
李永奇被看得心里發毛,連忙解釋道:“胡廳,您別誤會!我們查得很仔細。而這個案子其實并不復雜,突破口就在那個季循身上。”
“今晚,我們已經核實了,季循這個人,確實是個頂級黑客,技術能力極其驚人。他也確實是乾罡重工特聘、不公開身份的高級信息安全顧問,這一點,有切實的證據鏈支持。”
聽到這話,胡海濤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臉上也寫滿了“你他媽在逗我”的表情。
草!
一個強奸殺人嫌疑人,是頂級黑客?還是“梟刺”制造企業的安全顧問?
李永奇知道這很難讓人相信,于是趕緊拿出證據:“胡廳,我們已經查到了乾罡重工網絡安全主管章澤,他是季循的表哥。這個章澤本身對網絡技術一竅不通,但乾罡重工卻把他當寶貝一樣供著,為什么?就是因為他的表弟季循!”
“我們已經調取了章澤和季循長達數月的加密通訊記錄和聊天備份,內容顯示,季循曾多次遠程協助乾罡重工解決極其棘手的網絡攻防難題和系統漏洞。另外,在季循的個人電腦里,我們也發現了大量他與乾罡重工內部安全網絡交互的痕跡,包括一些只有核心安全人員才能接觸到的日志和工具。這些證據相互印證,形成閉環。所以,季循這個安全顧問的身份,鐵板釘釘,無法推翻。”
胡海濤聽著這一番話,嘴巴微張,臉上的憤怒和質疑漸漸被一種難以置信的愕然取代。
該死!
看來自已拍死楚清明的希望越來越渺茫了。
這時,李永奇繼續又說道:“如今,季循作為乾罡重工的核心關聯人員,其涉案一事,自然可以被認為影響乾罡重工的安全穩定,進而牽涉到其所服務的國家重大軍事項目。在這種危及國家安全利益的緊急情況下,楚清明作為高新區黨工委書記,指示轄區公安機關采取包括跨區控制阻撓辦案人員在內的緊急措施,從程序適用的解釋空間上來說,很難被認定為純粹的違規或越權。至少,在法律層面,我們也暫時找不到能夠一錘定音、將其定性的條文。”
胡海濤聽著聽著就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該死!
真該死啊!
楚清明今天的行動,竟然在程序上沒有毛病?
其理由,雖然離譜卻偏偏有實據支撐!
這就意味著,他此次興師動眾地帶領調查組下來,本想抓楚清明的小辮子,結果卻發現,對方行動的邏輯閉環幾乎無懈可擊!
特么的!
這塊鐵板,不僅硬啊,還很燙手!
而看著胡海濤瞬間灰敗的臉色,李永奇就咽了口唾沫,繼而才支支吾吾地補充道:“還有,胡廳,關于季循被青山區分局定性為強奸殺人的這件事,高新區分局這邊,剛剛又反向提供了一段關鍵視頻證據。證明了誰才是真正綁架并殺害夏瑾的兇手。”
“嗯?誰啊?”胡海濤猛地抬頭,心中漸漸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李永奇喉結滾動,艱難地吐出兩個字:“呂家!呂賢!”
轟隆!
這四個字,就像是一道真正的驚雷,在胡海濤耳邊炸響!
呂家?!
京圈里,那個根深葉茂、祖上功勛赫赫、當代仍有兩位部級大佬坐鎮、退下來的老爺子在天聽里仍然享有話語權的龐然大物——呂家?
沒想到,這件事竟然牽扯到了呂家!
胡海濤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也唰唰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現在,他算是全明白了!
楚清明這哪里是狂妄自大、濫用職權?
他這分明是挖好了一個天大的火坑,就等著有人往里跳呢!
眼下,季循的身份是真的,案子牽扯到呂家更是真的!
而現在,自已帶著省廳調查組,一頭撞了進來,還擺出一副要嚴查真相的架勢!
這下好了,真相查出來了。
可接下來,又該怎么辦?
面對呂賢的罪行,省廳真去拿人?
這樣一來,豈不就等于是他和樓省長,代表著省公安廳,親手去動呂家的人,將徹底得罪這個恐怖的京圈豪族!
其后果,不堪設想!
可如果不聞不問,甚至還反過來幫著遮掩?那楚清明勢必立刻就會把“省廳包庇真兇、打壓正義”的帽子扣過來。
證據確鑿下,他和樓省長都扛不住,根本扛不住!
那時候,政治生命都可能直接斷送!
真是進退維谷,左右都是死局啊!
“楚清明!你他媽的真卑鄙!真無恥!”
感覺自已被擺了一道的胡海濤,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后怕而微微顫抖。
特么的!
事已至此,這已經不是楚清明不講武德這么簡單了。
楚清明這簡直是把核彈當鞭炮點,還要拉著他一起聽響啊!
這一刻,他明顯感覺到,自已不是來調查楚清明的,而是被楚清明順手牽羊,推進了一個燃燒著熊熊烈火的深坑,而坑底還埋著呂家這顆一觸即炸的核彈。
唉!
怎么辦?
怎么辦啊?
要怎么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