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敖的話,讓楚清明從最初的震驚中迅速冷靜下來。
身為李東升的發(fā)小,對方是什么秉性,他還能不了解?
要說李東升有些脾氣暴躁、行事略顯魯莽,他信。
但要說李東升沒規(guī)矩,伸手拿了錢,這個可能性卻并不大。
而這時,牛敖看著楚清明不說話,便主動說道:“楚市長,現(xiàn)在的情況對李東升很不利。因為,舉報他的,就是他們分局刑偵大隊的大隊長,胡長林。如今胡長林已經(jīng)一口咬死了,說他為了當上這個大隊長,曾給李東升送過五十萬。而李東升已經(jīng)收了。”
楚清明眉頭緊鎖:“胡長林?這個人我有些印象。李東升曾跟我提起過,說他辦案能力還行。對了,他是什么時候給李東升送的錢?又是什么時候被提拔的?”
“根據(jù)胡長林的舉報材料,他給李東升送錢是在三個月前。而胡長林被正式提拔為刑偵大隊長,則正好是在半個月前。”牛敖回答道。
楚清明聞聽此言,立刻抓住了關(guān)鍵點,又問:“那贓款呢?胡長林指證李東升的五十萬,找到了嗎?”
牛敖點了點頭,臉色顯得更加凝重了:“已經(jīng)找到了。就在今天上午控制李東升之前,尹書記親自帶人,在李東升家里的臥室床底下,一個皮箱里,起獲了整整五十萬現(xiàn)金,連銀行的封條都還在。人贓并獲,所以尹書記這才立即對李東升采取了措施。”
什么?
是在床底下收到的贓款?
楚清明眼中閃過一絲冷色與疑慮。
李東升如果真收了胡長林的五十萬,那他的心得有多大,才能把這燙手的山芋,就這么隨隨便便放在自已家臥室的床底下?
所以,他是生怕別人找不到嗎?
這,并不符合常理。
李東升畢竟不是初出茅廬的菜鳥了,他在公安系統(tǒng)摸爬滾打了這么多年,最基本的警惕性和反調(diào)查意識總該有。
如此大額、來源又敏感的現(xiàn)金,他就算收了,也絕不可能如此草率地存放。
牛敖身為老紀檢了,自然也能想到這些利害關(guān)系。
很快,楚清明又繼續(xù)追問:“那李東升的這個案子,現(xiàn)在又由誰具體負責?”
牛敖答道:“市紀委第一紀檢監(jiān)察室的主任,馬春雷。他的分管領導,是程國祥副書記。”
楚清明眼神又是一冷。
程國祥這位市紀委副書記,那可是尹德鈞手底下的鐵桿心腹。
而牛敖雖然也是市紀委副書記,但資歷較淺,再加上有尹德鈞的刻意壓制,他排名靠后,分管不了核心辦案部門。
如此一來,他在李東升的案上就基本沒有什么發(fā)言權(quán)和知情權(quán),直接被排除在外了。
可即便如此,楚清明如今在市紀委里,也只有牛敖可以信任了。
當即,他沉聲吩咐道:
“牛書記,這個案子,你多費心,幫我留意著。有什么新的進展,隨時告訴我。但要注意方式方法。”
牛敖立刻領會了楚清明的意思,鄭重點頭:“楚市長放心,我這邊一有消息,就馬上向您匯報。”
幾分鐘后,楚清明送走了牛敖,辦公室里恢復了安靜,但他的心卻無法平靜。
眼下,尹德鈞這一手,真是來得又快又狠,其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單純的報復?還是另有所圖?
楚清明不禁陷入沉思。
……
時間匆匆流逝。
臨近中午,楚清明暫時壓下紛亂的思緒,起身走出辦公室,下午他準備到高新區(qū)辦公。
然而,才剛走到走廊,不遠處的市長辦公室房門就開了。
顧清云和尹德鈞并肩走了出來,兩人似乎剛談完事情。
顧清云微微抬頭,視線恰好與楚清明的目光對上。
眼神有些冰冷,沒有任何表示,就那么徑直地走了過去。
事到如今,他連最后那層表面的和諧都懶得維持了。
尹德鈞緊隨其后,在經(jīng)過楚清明身邊時,更是下巴微抬,鼻孔里哼了一聲,臉上寫滿毫不掩飾的敵意和倨傲。
楚清明見此情形,面色平靜,也仿佛沒看到兩人一般。
……
與此同時,青山區(qū)公安分局,常務副局長蔣振東的辦公室。
蔣振東拿著手機,腰桿挺得筆直,臉上堆滿恭敬而諂媚的笑容,對著話筒連連點頭:“是,是,梁局您放心!我明白!感謝梁局栽培!如今,李東升他出了這種事,我也很痛心,但請組織相信,我們分局的全體干警一定會堅守崗位,確保工作不斷、不亂!”
電話那頭,正是梧桐市公安局局長梁康權(quán)。
梁康權(quán)微微一笑,語氣帶著幾分玩味:“振東啊,他李東升自已犯了錯誤,辜負了組織的信任。如今,分局長的位置既然空出來了,你就要挑起擔子。下一步,局黨委會推薦你接任。好好干,不要讓我失望。”
蔣振東聞聽此言,心頭一陣狂喜,差點忍不住笑出來:“梁局!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負您的信任!保證把分局帶好,堅決執(zhí)行市局黨委和您的每一項指示!肝腦涂地,在所不辭!”
“嗯,振東啊,你有這個心就好。另外,這也是你應得的。”梁康權(quán)淡淡地說了一句,便是掛斷電話。
蔣振東緩緩放下手機,隨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和得意。
從今天起,青山區(qū)分局就由他說了算!
一時間,蔣振東心中感慨萬千。
這進步,也太容易了吧?
還真是跟著領導干一百件好事,不如跟著領導干一件壞事。
曾幾何時,他蔣振東也自詡業(yè)務精通、不屑鉆營。
可到頭來,現(xiàn)實卻一次次地教他做人。
提拔沒份,好事也輪不到,黑鍋卻沒少背。
直至后來,他終于覺悟了。
他便開始主動經(jīng)營。
先是通過妻子的關(guān)系,好不容易搭上梁康權(quán)的線。
一次貼心的會所招待,他跟梁局成了‘同道中人’。
那是他跟著領導干的第一件壞事。
而有了這一次的‘戰(zhàn)友’關(guān)系,梁康權(quán)就對他沒什么防備之心了。
他索性一咬牙就送上幾條小黃魚,梁康權(quán)自然是坦然收下。
結(jié)果,不久后,他就被火速提拔為青山區(qū)分局常務副局長。
再然后,就是前幾天晚上,梁局一個電話,他便毫不猶豫地跟著去處理了呂總那件破事。
而這,是他跟著領導干的第二件壞事。
雖然其中的過程有些心驚膽戰(zhàn),但回報也很驚人,五十多萬的辛苦費直接到手。
而如今,隨著李東升的倒臺,他也將順理成章的上位。
如此這般,通過一路下來的屢屢進步,已經(jīng)讓蔣振東徹底明白了這個圈子里的殘酷運行法則。
良知和規(guī)矩,那是對沒有門路的人講的。
嗯,對于自已這樣的關(guān)系戶,想要進步,還得無法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