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云正式到崗后,梧桐市的政壇,開始呈現出一種奇特的平靜。
沒有想象中的劍拔弩張,也沒有新官上任的三把火。
顧清云似乎完全沉浸在了工作的調研中。
在秘書長龐澤的精心安排下,他的行程排得滿滿當當,馬不停蹄地走訪了梧桐市下轄的二區八縣,深入企業、園區、鄉鎮、街道,看項目、聽匯報、訪民生。
值得一提的是,顧清云的調研可不是走馬觀花,同時還效率極高,只用了短短半個月時間,他的足跡就已遍布全市主要角落,筆記本記了厚厚幾大本,對于梧桐市的經濟結構、產業布局、民生短板、干部狀態,都有了直觀而深入的了解。
而他這種“只調研,不表態;只觀察,不出手”的狀態,讓許多原本繃緊神經、準備迎接“新老碰撞”的人,漸漸有些摸不著頭腦,甚至開始感到一絲不耐和焦慮了。
當然了,現在的顧清云并非不想與楚清明交手。
相反,他無時無刻不在思考,該如何戰斗,如何在這片被楚清明經營得鐵桶一般的土地上,打下屬于自已的烙印。
只不過,他謹慎慣了,向來不打無準備之仗。
因此,在沒有找到合適的突破口,積聚起足夠的力量之前,他顧清云不會貿然出手。
這就像中鷹之間的微妙博弈,鷹國其實早就對東大虎視眈眈了,垂涎東大積累的龐大財富與發展成果,恨不能將其除之而后快。
但如今,鷹國為何又遲遲不動?
非不欲也,實不能也。
它沒有絕對的把握,更沒有一戰定乾坤、承受任何意外代價的底氣。
戰略上要藐視敵人,戰術上要重視敵人。顧清云深知,面對楚清明這樣根基深厚的對手,任何輕敵和冒進,都可能是致命的。
所以,眼下,他在等待,在觀察,在尋找那個牽一發而動全身的關鍵節點。
……
這天晚上,顧清云結束了一天的案頭工作,回到市委家屬院。
剛進家門沒多久,房門就被輕輕敲響了。
顧清云微微皺眉,這個時間點,誰會來拜訪?
出于謹慎,他走到門后,透過貓眼向外看去。
門外卻是空空如也。
沉吟了一下,顧清云緩緩打開房門。
門外,確實無人。
但在門口的紅毯上,卻是安靜地躺著一個普通白色信封,沒有署名,也沒有標記。
顧清云眼神一凝,迅速彎腰,撿起信封。
不一會兒,他回到書房,打開信封后,只見里面躺著一張對折好的A4紙。
抽出紙張展開,上面印著幾行小字:
楓橋縣副縣長徐躍龍,利用職務之便,在招商、土地審批等領域,長期收受企業賄賂,數額巨大,證據確鑿。
而這行字的下面,除了一個手機號碼,就再無其他信息了。
徐躍龍?
顧清云的大腦里迅速搜索最近這半個月調研所積累的信息。
徐躍龍,楓橋縣常委副縣長,分管招商引資!
此人,乃是楚清明的嫡系干將。當初楚清明在楓橋縣主抓智能銅電解項目時,徐躍龍就是具體負責人之一,立下了汗馬功勞。
徐躍龍也憑借這份政績,順利入常,成為楓橋縣招商系統的旗幟性人物。
腦海里想到這些信息,顧清云表情玩味。
楚清明的心腹干將貪污受賄?
呵呵!
這還真是個意外的驚喜。
那么,這張紙條是誰送來的?
目的又何在?
如此思考了片刻,顧清云拿起桌上一部備用手機,開始撥打紙條上的號碼。
電話響了五六聲,接通了。
對方沒有說話,只有輕微的呼吸聲。
顧清云也沉默了兩秒,然后平靜地開口:“門口的東西,我看到了,但具體的舉報材料呢?”
電話里,傳來一道合成的機械音:“郵箱。”
啪!
說完,直接掛斷。
不到一分鐘,顧清云指定的一個加密郵箱里,就收到了一封新郵件。
點開后,是壓縮包。
再解壓,里面有十來張掃描圖片和一段視頻片段。
顧清云盯著電腦屏幕,眼神閃爍。
半晌后,他才關掉頁面,然后拿起手機,撥通龐澤的號碼。
“龐秘書長,還沒休息吧,我這邊有點急事,麻煩你現在來我住處一趟。”顧清云下達指令,平靜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波瀾。
電話那頭,龐澤顯然有些意外和緊張:“市長,我還沒休息,我馬上過來!”
二十分鐘后,龐澤匆匆趕到,額角還帶著幾滴故意沒擦的汗珠,小心翼翼地問:“市長,出什么事了?”
顧清云沒有讓他坐,只是將一個平板推到他面前,然后簡要說了舉辦材料的事。
龐澤看完,臉色微變,立刻意識到事情不簡單。
“龐澤同志,你馬上安排一個人,讓他以實名舉報的方式,把徐躍龍這件事,捅到市紀委。但是,絕對不能讓夏鐵柱察覺到,這件事背后有我的影子,更不能讓人知道是你龐澤在背后推動的。明白嗎?”
龐澤心頭一震,瞬間就明白了顧清云的意圖。
顧清云這么多天的沉寂調研,原來都是為了此刻的落子!
他顧清云不是不出手,而是在尋找最合適的切入點啊!
“是!市長!我明白了!請市長放心,我會找可靠的人去辦這件事。”龐澤立刻回應。
顧清云點點頭,補充道:“這件事,要盡快處理,確保材料能引起足夠的重視,進入市紀委的視線。”
龐澤聞言,徹底懂了。
這個徐躍龍乃是楚清明一手提拔起來的干將,如果他真的涉嫌貪腐,那楚清明會如何處理?
大義滅親?
揮淚斬馬謖?
真這樣做了,那就等于是楚清明自已動手,砍掉了自已的一員大將。
而他這種自斷臂膀的做法,必然會在嫡系人馬中引起震動和寒意。
反之,他楚清明若是選擇捂蓋子,那就等于給了顧清云一個天大的把柄——楚清明包庇手下人員貪腐,這足以在關鍵時刻給予楚清明致命一擊,甚至動搖其清廉實干的形象根基。
因此,這次無論楚清明如何選擇,對顧清云而言,似乎都有利可圖。
而顧清云的這步棋,不僅在試探,更在攻心。
想到這些利害關系,龐澤的心中就忍不住一陣寒涼,同時對于眼前這位年輕市長的謀算和耐心,又有了新的認識。
他顧清云,果然是個笑面虎!
危險系數極高!
片刻后,龐澤悄然離去,開始秘密布置。
……
翌日,上午。
楚清明像往常一樣,早早來到市委常委樓的辦公室。
剛坐下不久,還沒開始處理文件,市紀委書記夏鐵柱就出現在了楚清明面前。
“楚市長,有個情況,我需要立即向您匯報。”夏鐵柱一臉凝重,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