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市新任市長的公示,如同一顆炸彈投入了梧桐市,再次激起層層漣漪。
而此刻,心中最為落寞、最不是滋味的,莫過于常務副市長馮啟政和市委專職副書記鄭祖林了。
當初,他倆眼見梅延年式微,楚清明崛起,于是就在暗中聯手,背刺了梅延年,之后又聯合楚清明,將梅延年這棵大樹徹底扳倒了。
原本,他們心中盤算的是,等到梅延年倒下后,爭奪空出的市長寶座。
畢竟,以他們的資歷和位置,乃是最有力的競爭者,屆時無論是誰上位,另一方也能水漲船高。
可千算萬算,沒算到梅延年轟然倒塌后,省里竟直接空降了一位新市長!
這一記悶棍,當真是打得兩人頭暈眼花,心里拔涼拔涼。
而兩人自然都明白,這不僅是簡單的干部調配,更是省委書記林正弘對他們倆實行的嚴厲懲罰:就算梅延年倒了,市長的位置空出來了,也輪不到你們這兩個叛徒來坐!
一時間,失落不甘和憤懣,種種情緒交織在兩人的心頭。
這天晚上,一家毫不起眼的家常菜館。
隱秘包間里,馮啟政和鄭祖林再次湊到了一起。
桌上擺著幾樣小菜,一瓶白酒,卻沒人動筷子,氣氛極其沉悶。
馮啟政臉色陰沉,眼神里充滿了不甘和懊惱。
下一秒,他端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卻澆不滅心頭的火氣。
“砰!”
酒杯被重重頓在桌上。
“媽的!憑什么啊?老鄭,你說說,這梧桐市的市長一職,憑什么就不能從咱們本地干部里提拔?咱們倆,哪個不夠格?非要搞個外來的和尚!這不明擺著信不過我們嗎?”馮啟政心情郁悶之下,低聲罵了一句,手指重重地敲著桌面。
鄭祖林的臉色同樣不好看,眼神閃爍不已,透著一絲惶惑。
夾了一筷子菜,卻是食不知味,又放了下來。
“哼,林書記這是擺明了在敲打咱倆。”
鄭祖林嘆了口氣,聲音壓得很低,“他嫌咱們之前立場不堅定,跟梅延年切割得太快。”
馮啟政聞言,覺得有道理,抬起杯子又灌了一口酒,瞇起眼睛道:“這位新市長顧清云,可是顧家的嫡系,一看就來者不善。”
說到了話題的敏感處,馮啟政和鄭祖林都開始沉默了。
幾秒過后,鄭祖林才抬起頭,看向馮啟政,試探道:“啟政啊,這新市長要是來了,咱們怎么辦?是站過去,還是繼續押注楚清明?”
這個問題,乃是他們眼下必須要面對的核心。
馮啟政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想了又想,這才緩緩說道:“老鄭,咱們現在就談押注,為時過早了。顧清云身為顧家嫡系,背景、資源和人脈,樣樣不缺,這是他最大的底氣。可楚清明呢?背后站著沈家,那也是棵擎天大樹,所以,若是論背景,這兩人那是旗鼓相當。”
當兩個人都有旗鼓相當的背景時,背景本身就不再是決定性的碾壓優勢了。
那時候,拼的就是個人的手腕、智慧、格局,以及運氣了。
在體制里混,現實往往就是這么赤裸。
當你有通天背景,而對方沒有時,你確實可以輕松利用背景優勢碾軋對方。
可一旦雙方都具備了足以抗衡的背景,那背景就變成了棋盤外的砝碼,它雖然重,但卻無法直接決定棋局勝負。
如此一來,真正的較量,將回歸棋盤之內,比拼的還是內功和策略,以及對時勢的把控。
所以,混官場的人,單單有背景是遠遠不夠的,關鍵時刻還得看真本事。
當然,若是完全沒有背景,那也萬萬不行,連上棋盤的資格都難有。
鄭祖林聽著這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的意思是,他倆最后誰勝誰負,還很難說?”
“是啊,楚清明這次與顧清云扳手腕,至少不會像對付梅延年那樣摧枯拉朽。”
馮啟政抿了口酒,眼神深邃,“新市長剛來,根基不穩,但背靠顧家,能量不小。楚清明深耕梧桐,根基深厚,如日中天,但樹大招風,上面未必樂意看到他一家獨大。唉!這個局面……太復雜了。”
“那我們?”鄭祖林繼續試探。
“等!”
馮啟政吐出一個字,之后又說道:“等新市長來了,看看他的成色和出牌套路,再看看楚清明如何應對。等咱們觀察清楚了,再下注也不遲。現在貿然靠過去,萬一押錯了寶,下場可就慘了。”
鄭祖林緩緩點頭,認同了這個“以靜制動”的策略。
接下來,兩人又低聲商議了一些細節,直到酒瓶見底,這才各自帶著滿腹心事,悄然離開。
……
接下來的五天,風平浪靜。
新市長的公示期在一種微妙的平靜中度過,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轉眼,就到了臘月三十。
早上象征性地到單位點個卯,處理些緊急事務,下午便正式開始放假。
楚清明和沈紅顏是新婚第一年,按照習俗在梧桐市自已的新家過年。
今年,大哥楚清山依舊沒有回來。
夏若涵獨自一人,便也過來一起,家里倒也熱鬧溫馨。
大年初一,楚清明便帶著沈紅顏飛赴滬城,來到沈家所在的壹號公館拜年。
在這里,楚清明終于見到了那位久聞其名、卻始終未曾謀面的小叔——沈向言。
沈向言在ZY政策研究室工作,擔任綜合研究局局長,位不高卻權不輕,常年忙碌,上次楚清明大婚都因緊急公務未能出席。
沈向言年近四十,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中透著敏銳。
他見到楚清明,仔細打量了一番,便笑著對沈紅顏說:“紅顏,眼光不錯。清明沉穩干練,是個能擔大事的。”
沈紅顏依偎在楚清明身邊,聞言驕傲地揚起下巴,笑得眉眼彎彎:“那當然,小叔你現在才知道呀?”
中午,在壹號公館家宴,晚上則去了外公謝仁伯家。
接下來的初三、初四、初五,楚清明和沈紅顏又依次去了二姨謝玉清、三姨謝玉書、小姨謝玉瑤家拜年吃飯,將謝家這邊的親戚走了個遍。
值得一提的是,小姨父凌志峰,乃是四九城(京)的市公安局局長,妥妥的實權警界高官。
席間,他與楚清明聊了許多,關于治安管理、政法隊伍建設,甚至一些更高層面的動態,相談甚歡,彼此印象頗佳。
初六,楚清明和沈紅顏返回梧桐市。
初七,兩人在家休息,享受最后的假期寧靜。
嗯,一日三省吾身!
轉眼,便到了正月初八。
春節假期結束,正式開工。
也就在這一天,省委組織部部長閻敏,親自護送著新任梧桐市委副書記、市長候選人顧清云,來到了梧桐市。
新的博弈,從顧清云履新的第一天,便已悄然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