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跟著王承走進省長辦公室時,薛仁樹正站在窗邊活動肩頸。
聽到動靜,他轉過身,臉上露出笑容。
“清明來了,坐。”薛仁樹指了指沙發。
王承熟練地走向茶幾,準備泡茶。
然而,薛仁樹卻是擺擺手,笑道:“小王,今天我來。你先去忙吧。”
愕然聽到這話,王承明顯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跟隨薛仁樹的時間雖然不長,但也深知這位領導的習慣——哪怕是省委常委來匯報工作,省長也極少親自泡茶待客。
強壓著心里的驚駭,王承迅速收斂表情,恭敬地應了聲“是”,然后悄然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這時,薛仁樹走到茶具前,動作嫻熟地開始燒水、溫杯、取茶。
在此期間,他抬眼看了看楚清明,語氣調侃:“馬上就要當新郎官了,緊張不?”
楚清明坐在沙發上,腰背挺直,臉上帶著燦爛笑容,既有期待也有些不好意思:“薛叔,說實話,我是既緊張又開心。緊張是怕哪里還沒準備好,開心是終于等到這一天了。”
“哈哈哈!”薛仁樹朗聲笑起來,將第一泡茶湯倒入公道杯,茶香瞬間彌漫開來,“你小子,是有幾把刷子。沈紅顏那姑娘,眼光可是高得很,滬上多少青年才俊排著隊呢。人家‘滬上一枝花’可不是吹出來的,居然讓你給摘到手了。”
楚清明摸了摸鼻子,語氣帶著點自嘲的幽默:“薛叔,我這可能就是傻人有傻福?或者說,紅顏她可能眼神不太好?”
“呃……去你的吧!”薛仁樹笑著瞪了他一眼,之后將一杯澄澈的茶湯遞到他面前,“你這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來,嘗嘗,今年的明前龍井。”
楚清明雙手接過,小心抿了一口,贊道:“薛叔,好茶。”
薛仁樹自已也端起一杯,靠在沙發上,正面看著楚清明,眼神里帶著欣慰和感慨:“清明啊,恭喜你。這次不光是結婚大喜,更是上了沈家這艘大船。從此以后,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了。”
楚清明放下茶杯,神色鄭重:“薛叔,不管到哪一步,我永遠記得是您一手把我從楓橋縣提起來的。這份知遇之恩,我銘記于心。”
薛仁樹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說,隨后沉吟片刻,才問道:“眼下,沈老爺子那邊有沒有跟你透過底了?下一步,大概會往哪兒安排你?”
楚清明搖搖頭,如實回答:“沒有,爺爺只說了舞臺更大、水更深,具體哪里,他沒細說。”
薛仁樹點點頭,若有所思:“我估摸著,應該不會留在東漢了。多半是個比東漢省更廣闊、更有分量的地方。也好,男兒志在四方。”
說罷,他話題一轉,問道:“對了,這次結婚,你打算給省委哪些領導送請柬?”
楚清明略微遲疑,說道:“薛叔,我和您,還有我姐夫江.書記,算是比較熟悉。其他領導……貿然去送,是不是不太合適?”
薛仁樹笑著指了指他:“你呀,該聰明的時候聰明,該‘笨’的時候也得‘笨’。省委宣傳部的馮必成部長,嘴饞得很,最喜歡吃喜酒了。而且他夫人跟你岳母那邊,好像還有點‘遠房親戚’關系。”
楚清明立刻心領神會,薛省長這里所說的遠房親戚關系,那可就有講究了,這層親戚關系該怎么論,還不是憑一張嘴說的。
于是他點頭道:“我明白了,薛叔。待會兒我就去馮部長那里坐坐。”
“嗯。”薛仁樹喝了口茶,又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省紀委的岳豐年書記……只怕也想吃你這杯喜酒。”
楚清明心里猛地一驚。
他和岳豐年書記幾乎沒見過面,甚至就連話都沒說過一句。
當即,他連忙回應,有些不確定:“岳書記?這會不會太冒昧了?”
薛仁樹笑了笑,沒有解釋,只是問:“你請柬帶夠了嗎?”
楚清明立刻反應過來,點頭道:“帶了一些備用的,管夠。”
“哈哈!小滑頭!”薛仁樹笑罵了一句,隨即正色提醒道:“我和江.書記都收到你的請柬了,林書記那里,你不送一份,不合適。會讓他覺得沒面子。”
楚清明點頭應下:“是,薛叔提醒得對,我待會兒也去林書記那里。”
其實,他心里也清楚,林正弘大概率不會去的,最多隨個份子,但林書記的面子還得考慮,畢竟省里的二當家、三當家、五當家、七當家都收到請柬了,大當家沒有收到不合適。
可隨之,楚清明又頭疼,大當家、二當家、三當家、五當家、七當家都有請柬了,那剩下的四、六、八、九、十、十一當家怎么辦?
不送去也不好吧?
薛仁樹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說道:“結婚是好事,喜氣嘛,大家都可以沾沾。寧可多送,也不要漏送。禮多人不怪。”
楚清明心說那敢情好,又能多收幾份份子錢了。
嘴上恭敬道:“謝謝薛叔指點。”
薛仁樹看了眼時間,說道:“中午別走了,就在機關食堂吃點,我請你。現在你先去把請柬送了。”
“好,謝謝薛叔。”楚清明起身。
……
從省長辦公室出來,楚清明徑直走向省委副書記江瑞金的辦公樓。
讓他有些意外的是,剛走到樓前,就看到江瑞金的秘書彭展已經站在門口的臺階下,正微笑著朝他看來。
這個場景,與剛才在省政府大樓前如出一轍。
周圍偶爾經過的干部,看到彭展在此等候,同樣投來驚訝和探究的目光。
只不過,當看到楚清明走過去時,那些目光頓時變成了恍然和羨慕。
彭展快步迎上來,熱情地伸出手:“楚市長,書記正在辦公室等您,讓我下來接您。”
“彭秘書,太客氣了,麻煩你了。”楚清明與他握手。
“應該的,應該的。”彭展側身引路。
兩人走進大樓,只留下身后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又是楚市長!”
“嘖嘖,這待遇!”
“廢話,你也不看看人家是誰?”
“就是,你要是能當沈家女婿,你也有這待遇。”
“放屁,楚市長有這待遇,那是靠自已拳頭打出來的,跟沈家有什么關系?”
楚清明面色平靜,心里卻知道,今天這省委大院一趟,恐怕比他預想的,要熱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