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剛在辦公室坐下,還沒來得及翻開文件,手機就響了。
他瞥了一眼屏幕,是包明遠的號碼。
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按下接聽鍵,語氣平淡:“包書記,這么早打電話,是有什么事嗎?”
電話那頭,包明遠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聲音顯得平靜而自然:“楚市長,打擾了。我想了解一下我兒子志濤的那個案子,現(xiàn)在具體是什么情況?”
楚清明聞言,面色平淡,不緊不慢地說道:“哦,這事啊。包書記既然想了解具體的情況,那我馬上讓奉鼎同志整理一份詳細報告,給你送過去。”
包明遠心里一緊,連忙說道:“匯報就不必了,太正式。我就想單獨和楚市長溝通溝通,也聽聽你的看法。”
楚清明看了眼腕表,語氣平淡:“包書記,實在不好意思。一分鐘后我有個會,時間比較緊。你有什么話,咱們就直說?”
聽到這話,包明遠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fā)抖,他知道,楚清明這是在給他上眼藥。
強壓住心頭的不快,包明遠于是硬著頭皮說道:“楚市長,是這樣的。我今早又仔細地問了志濤,結果他說,他和賀良淳那三個孩子其實是朋友,平時關系都不錯。而昨晚的事情,其實就是年輕人喝多了,鬧著玩,但又沒收住手,所以這純粹是個誤會。楚市長,你看這事兒能不能別太較真了?”
楚清明一聽這話就知道,包明遠是想打退堂鼓了,便打起哈哈來,說道:“包書記,你說的這些具體細節(jié),我還真不清楚。不過,警察辦案要講證據(jù),我相信奉鼎同志會查清楚的。昨晚的事情,如果真是志濤和他的幾個朋友間鬧著玩,是個誤會,那奉鼎同志也自然知道該怎么依法處理。”
說來說去,楚清明還是不肯作罷,想把他這個政法委書記架在火上烤。
包明遠頓時心頭火起,語氣不自覺地加重:“楚市長,陸奉鼎這個同志也需要在市委政法委的領導下開展工作!所以這個案子……”
“包書記!”
楚清明突然打斷他,聲音依然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們政法委是指導工作,而不是干涉具體案件。司法必須獨立,這個原則你我都懂。我相信楓橋縣局會依法辦案的。”
包明遠:“……”
他直接就被這話噎得不輕,然后說不出話來了,胸口堵得發(fā)悶。
楚清明則是繼續(xù)說話,意味深長道:“對了,包書記,奉鼎同志昨晚也跟我匯報了。他說包書記已經(jīng)親自指示:要求他們必須依法辦案,辦成鐵案,相信楓橋縣局能自已處理好。對此,奉鼎同志很受鼓舞,而楓橋縣局也的確有這個能力把案子辦好。”
包明遠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心說:我那是說反話,他陸奉鼎聽不懂才是見鬼了!
可這話,他沒法說出口,只能憋在心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而楚清明聽著電話里沉重的呼吸聲,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看了眼時間,語氣淡定:“好了,包書記,我開會的時間到了。至于志濤的這個案子,你就放心交給奉鼎同志吧。咱們要相信法律,相信組織。”
說完,不等包明遠回應,直接掛斷電話。
如今真是天賜良機,楚清明當然要抓著這個案子大做文章,把賀良淳三人往死里搞,而到時候,賀良淳三人背后的人,必然只會以為,這是包明遠為了報仇,所以讓楓橋縣局嚴辦案子。
這樣一來,罪人就成了包明遠,至于受益者,則是成了他楚清明。
嗯,完美!
……
另一邊。
梧桐市,市紀委大樓。
夏鐵柱重新把鐘慶寶叫到了辦公室。
鐘慶寶站在桌前,低著頭,臉上寫滿愧疚和不安。
之后,他主動抬起頭,開始檢討:“夏書記,我……我對不起您的信任!昨晚是我大意了,因為我警惕性不夠,所以才讓扒手鉆了空子,把那么重要的文件袋偷走!我愿意接受任何處分!”
夏鐵柱擺擺手,語氣溫和,甚至還要反過來安慰他:“慶寶啊,你也別太自責了。畢竟那種突發(fā)情況,誰也沒料到,這完全只是個意外,并不是你的責任。”
鐘慶寶聞言,心里稍微松了半口氣,但隨即又提起心來,小心翼翼問道:“那夏書記,現(xiàn)在證據(jù)丟了,曾文允的案子還怎么推進?省紀委那邊催得又急……”
夏鐵柱嘆了口氣,隨后從抽屜里又取出一個一模一樣的牛皮紙密封袋,放在桌上,神情嚴肅:“真是不幸中的萬幸,楓橋縣局那邊,今天一早又重新移交了一份新的證據(jù)過來,這也是駱平原提供的。”
說到這里,他目光直視鐘慶寶,一字一句道:“慶寶同志,這份證據(jù),現(xiàn)在是獨一份了。省紀委的岳書記剛剛親自打來電話來,要求我們今天必須送到。而這次,你千萬不能再出任何差錯了。”
鐘慶寶看著眼前這個密封袋,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仿佛天都塌了下來。
這特么!
什么情況啊?
還有新的證據(jù)?!
這一刻,他突然意識到,夏鐵柱可能是在懷疑他了,所以故意繼續(xù)讓他送證據(jù)。
他接受了,那可以打消夏鐵柱疑慮,可這證據(jù)一旦送到省紀委,很多人都要完蛋。
他拒絕吧,夏鐵柱現(xiàn)在就能以惡意銷毀證據(jù)為由辦了他。
如此短短的幾秒鐘,鐘慶寶就權衡了許多方面,以至于后背直接被冷汗浸透。
下一秒,他喉結滾動,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最終還是硬著頭皮接過密封袋,聲音干澀:“夏書記放心,這次……我一定完成任務!將功補過!”
夏鐵柱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沉重:“慶寶同志,這是最后一次機會了。組織上信任你,我也相信你能挽回錯誤。去吧,車都已經(jīng)安排好了。”
“是!”鐘慶寶重重點頭,隨后轉(zhuǎn)身走出辦公室。
然而,鐘慶寶卻是做夢也沒有想到,他這次去了省紀委就再也沒有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