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薛仁樹、江瑞金、馮必成三位省委領導共進午餐后，楚清明道別，準備返回楓橋。
車子剛駛出省委大院，手機突然震動，一條短信跳了出來。
發件人是陳珂言。
內容很短：“恭喜。辛苦了。”
楚清明盯著屏幕，眸光微漾。
她發信息時的復雜心緒，他不難想見。
略一沉吟，他回復：“謝謝。最近怎么樣？”
回復來得很快：“挺好的。”
楚清明指尖在屏幕上頓了頓，又敲下一行：“注意身體，別太拼。”
這次，陳珂言沒有再回。
收起手機，楚清明望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底泛起的幾許波瀾，也漸漸平復。
下午三點多，楚清明回到楓橋縣委大院。
他剛踏入辦公室，省委組織部官網及官方公眾號便同步發布了一則重磅人事任免公告。
中G東漢省委組織部公告
經省委研究決定：
楚清明同志任中G梧桐市委員會委員、常委、梧桐市人民政府副市長（分管科技、招商引資工作）。
楚清明同志任中G梧桐市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工作委員會委員、書記。
楚清明同志繼續兼任中G楓橋縣委員會委員、書記。
公告一經發布，全省官場乃至關注時政的網絡輿論，瞬間沸騰。
“臥槽！這是什么神仙操作？29歲就當市委常委、副市長？還兼著高新區書記和縣委書記？”
“我的天！這升遷速度，坐火箭都趕不上啊！”
“太牛批了！這才是青年才俊，前途無量！”
“楓橋縣要起飛了。縣委書記直接入常，還管著市里的高新區，資源傾斜沒誰了。”
比起體制內的震動熱議，網絡反應更直接駁雜。
相關話題迅速沖上本地熱搜，#29歲常委副市長# 詞條下，評論量肉眼可見地暴漲。
“好家伙！29歲啊，我還在愁下個月房租，人家已是實權副廳，管著一個縣和一個高新區！[裂開]”
“鄙人不才，剛剛查了他的履歷：楚清明，男，29歲，現任梧桐市委常委、副市長，高新區黨工委書記，楓橋縣委書記……我尼瑪！這履歷，小說都不敢這么編！怕不是有通天背景？升職跟玩似的？”
“樓上酸味都飄出來了。什么通天背景？你咋不說他是龍王歸位？建議你去查查他在青禾縣當常務副縣長的戰績——‘貪官殺手’可不是白叫的，一路拿下幾十連殺的恐怖戰績，硬生生把普通縣打造成旅游經濟強縣、龍頭大縣。這叫硬實力！”
“就是！楚書記到了楓橋縣，爛尾樓問題解決了，驚天詐騙案破了。單槍匹馬闖部委，一次拿下三個國家級項目。去林州招商，直接就把當地龍頭企業的核心產線和研發中心都撬回來了，給咱省拉來了上百億投資！對了，他還號稱市‘林州編外紀委書記’，這樣的人，29歲當常委副市長，合情合理，甚至都有點屈才了！[狗頭保命]”
“純路人，聽說這位楚市長顏值有點能打啊[舔屏] 這顏值、這能力、這年紀……國家啥時候給我分配一個？嗯，要求不高，有楚市長十分之一的優秀就行！[許愿]”
“姐妹們醒醒！這種優質人才早該名草有主了。不過不妨礙咱們建個‘楚市長后援會’！以后梧桐市、楓橋縣的新聞我必追，主打一個正能量追星！”
“現在只有我注意到‘繼續兼任楓橋縣委書記’嗎？這是怕大本營不穩，親自鎮守。而且他還是高新區書記，等于楓橋縣和新高新區都歸他統籌，資源怎么調全看他。這權力布局，有東西。”
“別的不關心，就想知道楚市長缺拎包的嗎？985碩士，啥都能干！[簡歷已私信]”
一時間，網上呈現了各種驚嘆、質疑、玩梗、力挺，致使輿論激烈碰撞。
而楚清明的名氣再次沖出體制，成了全網熱議的明星官員。
熱潮未平，當天傍晚，省科技廳官網悄然更新一則公告。
東漢省科學技術廳關于我省項目榮獲國家科學技術獎勵的通報
各市（州）科技局，各有關單位：
接國家科學技術獎勵工作辦公室通知，在年度國家科學技術獎勵評選中，我省共有3個項目獲獎。其中：
梧桐市楓橋縣組織申報的“智能銅電解關鍵技術及裝備集成”項目，獲國家技術發明獎二等獎；
梧桐市楓橋縣組織申報的“低階煤清潔高效制氫與碳循環利用技術及示范”項目，獲國家科技進步獎一等獎；
梧桐市楓橋縣曙光科技有限公司申報的“新一代高性能柔性電池基材制備技術”項目，獲國家科技進步獎二等獎。
特此通報，并向獲獎單位及全體科研人員表示熱烈祝賀！
……
這則通報，簡直像一瓢冷水潑進了沸油，炸得全網頭皮發麻。
“什么情況？楓橋縣？國家技術發明獎？國家科技進步一等獎？”
“臥槽！沒搞錯吧？上午還傳楓橋縣在省里比賽剃光頭，這才轉眼就拿了三個國家大獎，還有一個是一等獎！”
“我尼瑪！這反轉，電影都不敢這么拍啊！省級比賽刷掉的項目，竟然拿了國家級最高獎？這省級比賽到底是啥選拔機制？”
“細思極恐……省里選不上的項目，卻能代表國家最高水平，那省賽選的是關系戶嗎？”
“難怪楚市長升得快！這政績簡直硬得沒法說，國家一等獎啊，一個省好幾年都出不了一個呢！”
“等等，如果這些國家獎是真的，那之前楓橋縣自已搞的遴選……水有多深？[吃瓜]”
這一刻，輿論風向更加復雜了。
所有的焦點，開始從楚清明個人，轉向了楓橋縣內部的選拔機制。
……
楓橋縣政府大樓，縣長辦公室。
夏琦坐在電腦前，屏幕上，正是省科技廳那則冰冷的通報。
此時，她臉色慘白，嘴唇止不住地哆嗦，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幾乎癱軟在座椅上。
國家獎……還是國家科技進步一等獎！
而這三個項目，正是今天楚清明在省里大會上質問她時，提到的被排除在縣內遴選之外的核心項目。
它們竟然，竟然得到了國家最高級別的認可！
而她主導遴選、送省參賽的三個項目，全在省里折戟。
這鮮明的對比，像是一記記耳光狠狠抽在她臉上，更是把她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她將能夠拿下國家大獎的項目刷掉，選了幾個關系戶去省里丟人，這已經不是工作失誤，而是嚴重的政治事件！更是公然對抗國家科技評價體系，乃是瀆職！
完了……全完了……
一時間，無邊的恐懼和絕望將她吞噬。
之后，她猛地抓起手機，手指哆嗦著翻出梅延年的號碼，撥了過去。
然而，卻是忙音。
再撥，還是忙音。
夏琦不死心，只能一遍遍地撥打，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知試了多少次，電話終于接通。
“梅市長！梅市長救命啊！”
夏琦的聲音里帶哭腔，語無倫次，“今天，省科技廳的公告，您看了嗎？楓橋縣那三個項目已經拿了國家獎！國家獎啊！我該怎么辦？楚清明不會放過我的！省紀委肯定要查我了！梅市長，您得幫我，給我指條路啊！”
電話那頭，梅延年的聲音異常冰冷：
“夏琦同志，你現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組織上讓你負責遴選，是信得過你！可你都干了些什么？啊？！國家大獎的項目在你手里被刷掉，你選了些什么玩意兒上去？現在鬧得全省全國都知道了，讓我怎么幫你？”
“哼！你自已捅的簍子，就自已解決吧！”
“好了！我還有事，就這樣！”
“梅市長！您聽我說……”夏琦急得大喊。
“嘟……嘟……嘟……”
可是，電話已經被無情掛斷，陣陣的忙音就像是喪鐘，在夏琦耳邊反復回蕩。
夏琦握著手機，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現在，她心里的最后一絲僥幸和希望，也徹底熄滅了。
窗外，秋日的陽光依舊明媚，卻照不進夏琦冰冷徹骨的心。
她很清楚，暴風雨真的要來了。
而這一次，她將孤立無援，無處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