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允現在很不爽,非常不爽。
因為在駱平原的這件事情上,他之前讓顧言深去疏通關系,想把事情抹平。
可沒想到,顧言深非但沒搞定,現在反而帶回來一個糟糕透頂的消息——駱平原那個蠢貨,這次招惹到的對象,竟然是楚清明的女朋友和大嫂!
而對于這個大名鼎鼎、兇名在外的楚清明,曾文允并不陌生。
人家可是副市長又兼楓橋縣委書記,薛仁樹的愛將,能把梅延年都干到近乎自閉的狠角色。
可以這么說,現在在梧桐市,甚至在整個東漢省,楚清明都是一塊不好惹的鐵板。
這時,坐在曾文允對面的顧言深一臉尷尬,說道:“曾書記,現在這情況您也知道了,這件事,我實在是無能為力,后面恐怕只能由曾書記您親自出面和楓橋縣那邊溝通一下了。”
曾文允聽到這話,不由得心中冷笑:我出面?我出面有個卵用!他楚清明會給我面子?這種事,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不可能啊。
當然,這話,他當然不會對顧言深說,隨后只是擺擺手,煩躁地將其打發走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曾文允點了支煙,眉頭緊鎖。
駱平原乃是他從九曲縣帶過來的投資商,在某種程度上也代表了他的臉面。
眼下,駱平原被抓在楓橋縣,他若是完全不管,不僅會寒了身邊那些朋友的心,也會讓自已威信受損。
直接找楚清明?
那肯定會碰釘子。
思來想去,他想到了一個人——楓橋縣縣長,夏琦。
他與夏琦同是京城圈子里的人,雖然交集不深,但總歸有幾分香火情。
當即,曾文允掐滅煙頭,撥通夏琦的電話。
隨著電話接通,寒暄幾句后,曾文允便切入正題,笑道:“夏縣長,有件小事,想麻煩你一下。我有個朋友,叫駱平原,今天在你們楓橋那邊可能有點誤會,現在被公安局請去協助調查了。你看,方不方便幫忙問問情況?如果沒什么大問題,就先把人放了。”
電話那頭,夏琦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她平靜的聲音:“曾書記,您說的這個事,我已經聽說了,并不是什么誤會。”
說到這,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駱平原在公共場合,公然騷擾和猥褻女性,行為極其不當,現在全縣上下都傳遍了,影響極壞。我們楓橋縣如今正在大力優化營商環境,但優化營商環境絕不等于可以縱容違法行為,更不意味著法律面前可以講人情、搞特殊。這件事,縣公安局那邊會依法依規嚴肅處理。至于我個人,以及縣政府,都無權干涉司法的公正。”
她這一番話,當真是義正辭嚴,滴水不漏,直接把曾文允都噎住了。
那么,夏琦之所以有現在的這個態度,真是她原則性強嗎?
答案,并不是。
只因為夏琦心里很清楚,駱平原這次調戲的對象,乃是楚清明的女朋友沈紅顏和嫂子夏若涵!
而這件事,現在在楓橋縣已經傳開,她夏琦就算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在這種時候、這種事情上,去觸碰楚清明的逆鱗。
之后,眼看曾文允不說話,夏琦便又“好心”的建議道:“曾書記,如果您確實很關心這件事,我您可以直接和我們楚書記溝通一下。”
說完,她便主動結束了通話。
曾文允臉色難看,心里更是不爽了。
如今,夏琦這條路也走不通了,看來還得自已親自出面,和楚清明試著溝通看看!
……
與此同時,楓橋縣委書記辦公室。
縣委政法委書記趙強勁和縣公安局局長英昌融,正肅立在楚清明的辦公桌前,額頭上隱隱見汗。
趙強勁率先開口,語氣沉重道:“楚書記,我應該向您深刻檢討!發生在橫店廣場的惡劣事件,已經暴露出我縣在社會治安防控,特別是在重點場所安全管理上還存在漏洞,這次讓沈紅顏小姐和夏若涵小姐受驚,我們政法委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請楚書記批評處分!”
英昌融更是嚇得后背發涼,連忙跟著檢討:“楚書記,我們公安局的工作也沒做好,我作為局長,負有主要領導責任!后續,我們一定會深刻反思,部署全縣治安大排查、大整治行動,堅決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
楚清明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他擺了擺手,說道:“像今天這種事情,完全是突發的,違法分子喪心病狂,你們事先也不可能預知。現在,你倆也不必過于自責。接下來的關鍵是如何善后,如何依法嚴懲犯罪分子,以儆效尤,以還受害者一個公道,給全縣人民一個交代。”
英昌融聞言,心里松了一口氣,隨后趕忙挺直腰板,匯報道:“楚書記,我們已經初步查明。這個駱平原簡直無法無天了,他在公共場所公然調戲婦女,遭制止后,非但不聽勸阻,反而率先動手毆打見義勇為的侯偉同志,涉嫌尋釁滋事罪和故意傷害罪。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和《刑法》相關規定,以及其行為的惡劣程度和社會影響,我們擬對其采取如下處理!”
“第一,刑事拘留,立即呈請檢察院批準逮捕。第二,就其當眾猥褻、侮辱他人的行為,頂格處以十五日行政拘留(合并執行)。第三,對其違法行為在查明后予以全縣曝光。第四,對其涉及的車輛、手機等物品依法進行查驗。總之,在法律允許的框架內,從嚴從重,絕不姑息!”
楚清明聽完,微微點頭,說道:“嗯,可以。去吧,盡快辦結,及時向社會通報,平息輿論,消除影響。”
“是!”趙強勁和英昌融如蒙大赦,連忙退了出去。
叮叮叮!
很快,楚清明放于桌上的手機響了,上面顯示一個陌生號碼。
楚清明接起:“喂,哪位?”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一道男子的聲音:“楚市長,您好,冒昧打擾。我是青禾縣縣委書記,曾文允。”
楚清明眼神微動,語氣不變:“曾書記,你好。有什么事嗎?”
曾文允尷尬一笑,誠懇道:“楚市長,首先,我要為我朋友駱平原在貴縣做出的糊涂事、混賬事,向您,也向沈紅顏女士、夏若涵女士,表示最誠摯的歉意!如今,駱平原已經給您和您的家人帶來了困擾和傷害,實在對不起!”
如此說著,他停頓了一下,隨后又試探道:“楚市長,這個駱平原雖然性情有些乖張,但本質上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惡之人。您看這次能不能高抬貴手,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后面所有的賠償和道歉,我一定讓他做到位。并且以后,我曾文允,還有駱家,都記著您這份人情。”
楚清明聽聞這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說道:“曾書記,道歉就免了。這個駱平原,他觸犯的是《共和國刑法》,挑釁的是楓橋縣的法律尊嚴,傷害的是楓橋縣的人民群眾。對于他,要如何處置,那是司法機關依法獨立作出的決定。至于我和楓橋縣委縣政府,堅決支持司法機關的公正判決,楓橋縣絕不允許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干預司法、褻瀆法律!”
“所以,曾書記,這件事沒有私了,也不存在‘高抬貴手’。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而曾書記也是黨的領導干部,這個道理,應該比我更懂。”
“好了,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
之后,不等曾文允再有任何反應,楚清明直接結束了通話。
電話那頭,曾文允呆呆捏著手機,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僵在原地。
楚清明強硬的態度,簡直像一記無形的鐵拳,隔空砸來,讓他胸口發悶,卻又無可反駁。
他突然意識到,自已新官上任后的第一次跨縣交涉,不僅徹底失敗了,而且還臉面丟盡。
奇恥大辱!
簡直奇恥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