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梧桐市委組織部的一紙公告,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公告內容,簡潔而正式。
經市委研究決定:
吉白水同志任中G青禾縣委委員、常委、副書記,提名為青禾縣人民政府縣長候選人。
趙梅同志任梧桐市招商局副局長,不再擔任青禾縣招商局局長職務。
陶桃同志任梧桐市招商局局長。
短短幾行字,信息量卻大得驚人。
楚清明看到文件時,著實愣了幾秒。
吉白水?
那位薛省長的秘書,竟然被下放到青禾縣當縣長了?
他隨即恍然,當初他在青禾縣的桃子,就被董善義摘掉了,如今幾經周折,這顆桃子終究還是穩(wěn)穩(wěn)落入了薛叔的口袋。
而這,將是薛仁樹對梧桐市,尤其是梅延年勢力范圍的一次精準落子。
而趙梅調離、陶桃扶正,更是意味深長。
陶桃和趙梅,可都是楚清明的得力干將,如今都被重用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梧桐市的人事棋局上,梅延年的話語權正在急劇萎縮。
因為,此次涉及縣區(qū)主官與市局崗位的調整,梅派陣營竟無一人入選。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市委書記周洪濤蟄伏觀察許久后,選擇棄暗投明,上了薛仁樹的大船。
之后,他又借著省長力挺楚清明、梅延年威信掃地的這股東風,正一步步重拾屬于他這位市委書記的權威與人事主導權。
而今天這些任命,正是他重新布局的開端。
這時,楚清明拿起手機,撥通了薛仁樹的電話。
“薛叔,恭喜了。”
楚清明笑道:“白水秘書這是要下去大展拳腳了。”
電話那頭,傳來薛仁樹爽朗的笑聲:“這有什么好恭喜的?組織上不過是把合適的人放到合適的位置。”
“當初,青禾縣多虧被你殺開一條血路,只可惜后來,又被董善義那小子荒廢了大半年。”
“現(xiàn)在,組織上讓白水下去收拾局面,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說到這,他頓了頓,調侃道:“清明啊,我可得提醒你,白水跟我這么多年,眼界、心思、手腕可都不缺,他不是省油的燈。而你們楓橋縣現(xiàn)在風頭正勁,可別到時候被青禾縣悄悄趕超,壓著打啊。”
楚清明笑著回應:“薛叔,您這是給我上緊箍咒呢。有白水縣長這樣的強鄰在側,我們楓橋更不敢懈怠了,得時刻繃緊弦,奮力追趕才行。這是好事,良性競爭嘛。”
“哈哈,你個小滑頭,有這個覺悟就好。”
薛仁樹頗為滿意:“好好干,白水那邊,該合作就合作,該競爭就競爭,我和洪濤同志都樂見其成。”
楚清明點點頭,之后跟薛仁樹又拉了幾句家常才掛斷電話。
叮叮叮!
然而,才剛掛電話,手機又響了,來電顯示是熊漢丞。
“楚老弟!晚上有空沒?一起吃個飯,老哥我有件好事跟你分享。”熊漢丞的聲音里,帶著熟稔的笑意。
“熊老哥相邀,哪能沒空。”楚清明問道:“什么好事,還賣關子?”
“電話里說不清,晚上你就知道了。”
熊漢丞說道:“聽說你今天在市里辦公?正好,我也在。就約梧桐大飯店吧,清靜。”
“行,幾點?”
“六點半。對了,到時候把弟妹也帶上。”熊漢丞笑道。
楚清明略一沉吟,應道:“好,我跟她說一聲。”
……
下午五點半,楚清明準時下班。
剛剛走出市委大院,一輛黑色邁巴赫就已靜靜停在路邊。
隨著車窗降下,露出沈紅顏明媚動人的笑顏。
她化今晚著精致淡妝,微卷長發(fā)披在肩頭,襯得肌膚勝雪,眼波流轉間自有一番風情。
此刻見楚清明走來,她嘴角立馬勾起嬌俏弧度,然后按下車門鎖。
楚清明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鼻尖立刻縈繞著一縷淡雅馨香。
側頭望去,只見沈紅顏上身穿著簡約的米白色針織衫,下身是修身牛仔褲,褲腳處隱約透出一抹黑色光澤——嗯,那是黑絲的質感。
褲里絲!
“色狼,你看什么呢?”此時,沈紅顏察覺到他的目光,非但不躲,反而故意挺了挺身子,眼含促狹:“哥哥~晚上,給你撕。”
這簡單的一句話,配上她勾魂攝魄的眼神,直接讓楚清明心頭猛地一熱。
但他很快就壓下心中悸動,故作鎮(zhèn)定道:“開車吧,今晚熊書記請客,在梧桐大飯店。”
沈紅顏輕笑一聲,不再逗他,嫻熟地啟動車輛。
……
梧桐大飯店。
包廂內,暖黃的燈光柔和灑落。
當沈紅顏跟著楚清明出現(xiàn)時,起身相迎的熊漢丞明顯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驚艷,贊嘆道:“楚老弟,你這真是金屋藏嬌啊!”
說著,他與楚清明握手,隨即目光又不由自主飄向一旁落落大方的沈紅顏:“你呀,難怪當初瞧不上我家小姑,原來是有這么一位神仙顏值的女朋友了,眼里哪還容得下旁人喲!”
這話一出,沈紅顏那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尾頓時輕輕上挑,帶著幾分疑惑與玩味,瞥向身旁的楚清明:“哦?佩瑜姐?什么情況,楚市長?看來還有我不知道的故事?”
她聲音酥軟含笑,但那笑意底下,卻已經藏著一絲危險的探詢。
因為,熊家和沈家是相愛相殺的政治死敵,所以兩家的人,基本都認識。
沈紅顏自然見過熊漢丞的小姑熊佩瑜,她可是一個離過婚的風韻小少婦!
據(jù)說,男人都喜歡這樣的女人?
熊漢丞這才意識到自已失言,連忙打圓場:“弟妹別誤會,都是陳年舊事了。當年,清明還在青禾縣時,我看他年輕有為、一表人才,就想著把我那位單身的小姑介紹給他認識,純粹是熱心牽線。”
“結果,咱們楚市長愣是沒接這茬,害得我家小姑后來見了我,都還埋怨。”
他幾句話就將自已摘得干凈,又點明楚清明的態(tài)度,算是給沈紅顏交了底。
沈紅顏聽完,臉上轉為促狹笑意。
她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戳了戳楚清明的胳膊:“可以啊,楚清明同志,覺悟挺高,面對誘惑立場堅定。”
楚清明無奈搖頭。
很快,三人落座,氣氛融洽無比。
隨著飯菜上齊,幾杯酒下肚后,熊漢丞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感慨道:“清明,我今晚約你,除了聚聚,也是跟你道個別。我在青禾縣的任期,快到頭了。”
楚清明聞言,夾菜的動作一頓,抬眼問道:“這么快?你的調令已經下來了?”
此刻,他心頭迅速盤算,吉白水才剛剛空降青禾縣,擔任縣長,縣委書記就要換人?
這節(jié)奏未免太緊了。
“嗯,我回老家西江省,咳,也升了個副市長。”熊漢丞說道。
楚清明的心里一緊。
薛省長才準備把吉白水派到青禾縣穩(wěn)固局面,縣委書記卻在此時突然換人。
這意味著,林正弘那邊,絕不會甘心輕易丟掉青禾縣這塊棋盤。
而青禾縣新一輪的博弈,已在無聲中拉開序幕。
“那后續(xù)接任的是誰?”楚清明語氣平靜,眼神卻愈發(fā)銳利。
熊漢丞吐出一個名字:“曾文允。”
曾文允!
楚清明眼神一凝。
真巧啊,又來一個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