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市招商局大會準時召開。
全市各區縣招商局局長悉數到場,彼此交換著眼神,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凝重和不安。
楚清明端坐主位,沒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題,將梅延年壓下來的招商引資半年任務指標,清晰地拋了出來。
他的聲音雖然不高,卻字字千鈞,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一時間,在座所有區縣局長心里都拔涼拔涼的,這任務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天文數字,尤其是在這么短的時間內。
這時,楚清明看向陶桃,吩咐道:“陶桃同志,你把年初市里分解到各區縣的具體任務,再給大家念一遍,好讓大家都清醒清醒,知道自已肩上扛著多大的擔子。”
陶桃聞言,連忙拿起筆記本,清了清嗓子,開始逐條宣讀:
“青禾縣,全年任務,到位省外資金六十個億!爭取落地一個五十億級制造業項目!并確保引進三家高新技術企業!”
“雙龍區,到位省外資金二十五億!實際利用外資五千萬美元!引進兩家高新技術企業或研發中心!”
“紅陽縣,到位省外資金三十五億!落地一個二十億級項目!引進兩家高新技術企業!”
……
很快,一個個沉重的數字被念出,致使會議室里的氣氛愈發沉悶,甚至不少局長已經開始額頭冒汗。
“現在,任務都清楚了吧?”
楚清明目光掃過全場,淡淡道:“接下來,都匯報一下,你們各自的任務,目前進度如何?從青禾縣開始?!?/p>
青禾縣招商局局長趙梅,乃是楚清明在青禾縣任職時提拔起來的老部下。
她立刻站起身,匯報道:“楚局長,各位領導。我們青禾縣在縣委縣政府的堅強領導下,招商工作取得初步進展。目前,一個總投資五十二億的新能源電池結構件項目已經正式簽約落地,預計下月初舉行開工儀式。至于到位資金方面,目前也已完成近八億。另外,高新技術企業引進也在積極對接中,有兩家已達成明確意向。我們有信心完成甚至超額完成全年任務!”
聽到這話,楚清明臉上露出一絲贊許,點了點頭:“很好!趙梅局長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辦法總比困難多!只要真抓實干,任務并非遙不可及!如今,青禾縣已經達到了半年任務的要求,值得表揚!”
他這話,既是肯定趙梅,更是說給其他區縣局長聽的。
然而,坐在前排的青山區招商局局長元凱和雙龍區招商局局長趙曉梅,臉上卻是明顯帶著不以為然的神色,甚至嘴角還撇了撇,一副“看你表演”的模樣。
楚清明目光如電,立刻鎖定了兩人:“元凱同志,趙曉梅同志,我看你們的樣子,是胸有成竹了?那就說說你們青山區和雙龍區的情況吧?!?/p>
被點了名,元凱和趙曉梅慢悠悠地站起來。
元凱打了個哈哈,敷衍道:“楚局長,我們青山區底子薄,條件差,大項目引進確實困難。目前還在廣泛接觸,積極洽談中,雖然有了幾個意向,但還沒有到落地那一步。至于資金嘛,也到了一點,不多,才幾千萬,我們會繼續努力的?!?/p>
趙曉梅更是陰陽怪氣:“楚局長,我們雙龍區跟青山區情況差不多。而外資這塊,尤其難,那些老外都精得很,不見兔子不撒鷹。至于高企引進也還在篩選,總不能什么垃圾都往家里劃拉不是?總之,青山區的招商困難很大,但我們態度是端正的,也一直在努力?!?/p>
兩人一唱一和,態度輕慢,毫無緊迫感。
楚清明見此情形,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猛地一拍桌子,嚇得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你們態度端正?你們一直在努力?”
楚清明聲音冰冷,帶著凜冽的寒意:“依我看,你們這是態度不端,玩物喪志!把組織的重托當成耳旁風!把招商任務視為兒戲!”
說到這,他目光銳利地盯著兩人,直接宣布:“元凱,趙曉梅,鑒于你們二人對待市委市政府重大決策部署消極應付、敷衍塞責,招商引資工作毫無進展且態度惡劣,等會后,我會以市招商局名義,正式向青山區委、雙龍區委提出建議——立即撤銷你們二人招商局局長的職務!”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
元凱和趙曉梅也愣住了,他們沒想到,楚清明竟然如此強硬,直接就要擼掉他們!
下一秒,元凱首先反應過來,立馬梗著脖子,怒視楚清明:“楚清明!你憑什么撤我的職?!我們招商局乃是受市局和區委區政府雙重領導!我們的工作更多是聽從區委區政府的安排!還有,我們的組織人事關系在區委組織部!你一個市招商局長,憑什么以工作進度為由動我們?你這是越權!是打擊報復!”
趙曉梅也尖聲附和:“就是!你楚清明手也伸得太長了!我們干得好不好,自有區委區政府評判!還輪不到你在這里指手畫腳,拿著雞毛當令箭!”
按理說,有紅陽縣招商局前局長林慶鵬被楚清明直接拿下,并牽連縣委書記龍福生倒臺的前車之鑒,元凱和趙曉梅本該收斂。
但現在,他們之所以敢如此硬頂,是因為他們背后的青山區委書記和雙龍區委書記,都是市長梅延年的鐵桿心腹。
同時,他們心里很清楚,梅市長如今正在利用招商引資這條戰線全力狙擊楚清明,自然有恃無恐,所以敢于與楚清明正面抗衡。
“我憑什么?”
楚清明冷笑一聲,然后站起身,強大的氣場瞬間籠罩全場:“就憑我是市招商局局長,負有督促、檢查、指導全市招商引資工作的法定職責!而你們消極怠工,已經嚴重影響了全市招商大局!”
“另外,我手里有對區縣招商局長的考核建議權!至于區委聽不聽,那是區委的事情,但我的建議,一定會送到兩位區委書記的辦公桌上!我倒要看看,是你們區委書記的烏紗帽重要,還是保你們兩個混日子的局長重要!”
他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毫不留情,直接將矛盾捅到了更高層面。
之后,徹底震懾住兩人,楚清明不再看他們,目光掃過全場其他幾位噤若寒蟬的局長,一字一句地宣布:“眼下,除了已經完成半年任務的青禾縣招商局,其他地方,等到下個月中旬考核時,誰的指標沒有達到半年任務要求,誰就自動給我打辭職報告!招商局,不養閑人,更不養廢物!散會!”
說完,楚清明拿起筆記本,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會議室。
他身后,只留下一片死寂和面面相覷的眾人。
元凱和趙曉梅臉色難看至極。
看著楚清明離去的背影,元凱故意提高音量,對著周圍人說道:“哼!他楚清明狂什么狂!我們的工作要聽從區委區政府安排,組織關系也在區委,他楚清明憑什么一句話就想動我們?簡直無法無天!”
趙曉梅也陰陽怪氣地附和:“就是,拿著市局的雞毛當令箭,還真以為自已能一手遮天了?咱們走著瞧!”
聽著兩人的話,不少人目光閃動,顯然這話是說到了他們的心坎里去。
是啊,楚清明憑什么這么狂?
有道是,法不責眾!
他們還真不信,楚清明能把他們這些招商局的局長全部擼掉?
……
楚清明回到辦公室沒多久,門外就響起了小心翼翼的敲門聲。
“進來。”
隨著房門推開,紅陽縣招商局局長何濱低著頭,有些局促地走了進來。
“楚……楚局長?!焙螢I的聲音里帶著愧疚和不安。
楚清明抬頭看了對方一眼。
這個何濱,乃是他當初擼掉林慶鵬后,力排眾議提拔上來的,算是他的人。
“何濱同志,有事?”楚清明語氣緩和了一些。
何濱抬起頭,臉上滿是無奈和委屈:“楚局長,我是來向您道歉的,如今紅陽縣的招商任務毫無進展,我……我辜負了您的信任和提拔。”
說到這,他深吸一口氣,解釋道:“不過,不是我不努力,實在是縣里消極應對。針對招商一事,我去找過分管副縣長,也找過縣長甚至縣委書記匯報,可他們要么說財政困難配套跟不上,要么說土地指標緊張,要么就說讓我先把精力放在服務現有企業上??傊?,各種理由推諉,紅陽縣委縣政府根本不支持我們招商局的工作!我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無力感和對上級的抱怨,也點出了問題的真正癥結所在。
這一切,都來自紅陽縣委縣政府層面的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