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聽到趙國的回報,臉上沒有太大波瀾,聲音也很平靜:“趙國同志,孫威的事情,具體是個什么情況?”
電話那頭,趙國語速很快,帶著一絲焦慮:“書記,據我初步了解,孫縣長昨晚接待了幾名省里來的企業家,多喝了幾杯。后來他們又去了KTV,叫了陪酒小姐。那小姐自稱只陪酒不賣身,但她喝了孫縣長倒的那杯酒后就不省人事。醒來后,她發現和孫縣長睡在一起,便一口咬定是孫縣長在她酒里下了藥,然后強奸了她。現在,這件事已經捅到了市里,影響很壞。”
楚清明安靜的聽完后,眉頭蹙起:“昨晚的事,你為什么現在才報。”
趙國連忙解釋:“書記,我……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得到消息,第一時間就向您匯報了。”
“嗯,孫威的事情,昨晚是誰在處理?”楚清明問道。
“是葛洪縣長。”趙國答道:“他親自過問的。”
掌握了大致情況,楚清明掛斷趙國電話,然后撥通葛洪的號碼。
電話響了片刻才被接起,葛洪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沉重,說道:“楚書記,我正準備向您匯報孫威同志的事。唉,真是沒想到啊,他孫威看起來衣冠楚楚,竟會做出這種糊涂事!我昨晚得到消息,擔心會影響您在京城的重要工作,所以就沒敢連夜打擾……”
說到這,他頓了頓,語氣顯得痛心疾首,卻又針鋒相對:“孫威同志平時看著穩重,怎么幾杯酒下肚就如此不堪了!酒后亂性也就罷了,竟然還對人家小姑娘用強!這哪里還像一個黨員干部的作為!”
楚清明無視他的指桑罵槐,直接抓住關鍵,問道:“那孫威現在是怎么處理的?”
葛洪立刻回答,公事公辦道:“孫威是咱們的縣委常委,屬于市管干部,身份特殊。因此,昨晚事發后,我就緊急聯系了市局,請求他們介入。后來,孫威就被市局治安支隊帶走了,其具體案情也由他們偵辦。”
聽聞這話,楚清明輕輕嗯了一聲,神色依然平靜。
隨后,結束與葛洪的通話,楚清明臉上寒意漸濃。
他直接撥通市公安局局長魏東明的私人手機。
“魏哥,是我。我們楓橋縣的一位副縣長孫威,昨晚因為嫖娼被市局帶走了,這件事,現在定性如何?”楚清明開門見山問道。
魏東明聞言,有些詫異,說道:“老弟,實不相瞞,我昨天在粵東省廳開會,而這件事,截止到現在還沒人向我匯報。你稍等,我馬上問一下。”
接下來,等待魏東明的期間,楚清明握著手機,站在落地窗前。
此刻,窗外的晨光似乎都無法驅散他心頭的陰霾。
一股濃重的陰謀氣息,已經撲面而來。
到了孫威這個級別的干部,即便真有此心,想睡個女人,何須對一個陪酒小姐下藥用強?
這手段如此低劣粗糙,完全不符常理。
而且,更蹊蹺的是,魏東明這位市局一把手前腳剛離開梧桐市,孫威后腳就出事,市局治安支隊旋即介入。
這時機拿捏得如此精準,仿佛是算準了每一步。
幾分鐘后,魏東明的電話回了過來,語氣有些凝重和無奈:“清明老弟,這件事我問過了。現在的情況對你那位副縣長很不利。市局治安支隊那邊的說法是,孫威先是給陪酒小姐下了藥,然后趁機將其迷奸。如今,我們的技術人員已經在陪酒小姐體內檢測到了孫威的體液,以及殘留的迷藥,人證物證似乎都對得上。老弟啊,這件事就算里面真有隱情,孫威這次恐怕也難以脫身了。”
“好的魏哥,這件事我知道了,謝謝你。”楚清明回應一句。
之后,通話結束。
楚清明緩緩放下手機,臉上如同覆了一層寒霜。
孫威,他準備推動科技轉型的得力干將,可現在,竟然就以這樣一種極不體面的方式,被精準斬落馬下了。
想到這,楚清明眼底寒意凝聚,他再次拿起手機,直接撥通楓橋縣公安局長英昌融的電話。
電話接通,楚清明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質詢:“英昌融同志,孫威副縣長昨晚出事,為什么我沒有接到你的直接匯報?”
面對楚清明的興師問罪,英昌融有些惶恐,只能推諉道:“楚書記,這個……昨晚情況突發后,葛縣長親自趕到現場坐鎮指揮,要求全權處理。另外,葛縣長還特意指示,說您在京城跑項目乃是頭等大事,絕不能打擾,他會在適當時候與您溝通。所以,我就不敢貿然匯報……”
楚清明聽著這話,沉默了片刻。
而他此刻的沉默,卻是直接讓電話那頭的英昌融倍感壓力,冷汗狂冒。
最終,楚清明只淡淡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剛結束與英昌融的通話,手機再次響起,屏幕上顯示著新任政法委書記魏正胤的名字。
電話接起,魏正胤的聲音傳來:“楚書記,孫威同志的事情,想必您已經知道了。我正要向您匯報,沒想到下面人動作這么快,已經捅到您那里了。”
他不等楚清明回應,便繼續指責道:“孫威同志這次實在是太不像話!身為縣委常委,竟如此不知自重,酒后失德,甚至涉嫌嚴重違法!這不僅僅是他個人的問題,更是給我們楓橋縣領導班子抹黑,讓縣委蒙羞!楚書記,我建議,縣委必須立刻拿出態度,嚴肅處理,以正視聽!”
楚清明聽著他這番義正辭嚴的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靜回應:“正胤同志,事情還尚未調查清楚,結論不宜過早。等事實明確后,縣委自然會依規處理。”
魏正胤似乎還想再說些什么,楚清明便已直接掛斷了電話。
幾乎沒有任何時間間隙,又一個電話打了進來,來電顯示是市委政法委書記包明遠。
楚清明深吸一口氣,接通電話。
這時,包明遠的聲音帶著居高臨下的訓斥口吻:“楚清明同志!你們楓橋縣是怎么回事!我才幾天沒盯著,就捅出這么大的婁子!一個縣委常委,副縣長,居然搞出嫖娼、強奸這種丑聞!影響極其惡劣!這讓我們市委政法委的臉往哪擱?也讓你這個縣委書記的臉往哪擱!”
說到這,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嚴厲,話語如同鞭子般抽過來:“楚清明同志,你這個班長是怎么當的?是怎么帶領隊伍的?你連身邊最重要的副手都管不好,這還怎么讓我相信你能管好一個縣!梅市長剛剛還親自過問此事,表示高度關注!你必須立刻拿出一個明確態度,給市委和給全市人民一個交代!”
面對包明遠連珠炮似的發難,楚清明眼神銳利如刀,語氣卻依舊沉穩:“包書記,孫威同志的問題,組織上自然會調查清楚,該承擔的責任,他跑不掉。至于我這個班長是否稱職,班子隊伍建設是否存在疏漏,也歡迎市委調查評估。但現在下結論,為時過早。我相信,事實真相,不會因為某些人的急切而定性。”
包明遠被他這番不軟不硬的話頂住了,一時語塞,只能冷哼一聲:“好!我倒要看看,事實到底如何!你最好心里有數!”
嘟嘟嘟!
說完,包明遠直接掛斷電話。
聽著電話里的忙音,楚清明緩緩放下手機。
此刻,窗外已經陽光熾烈,但他卻感到一股冰冷的暗流,正從楓橋縣蔓延而至,試圖將他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