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您怎么能不講武德,如此耍賴!”陸伊依聽到外公的話后,急得直跺腳,然后雙手叉腰,盯著黃國勛,氣鼓鼓道:“咱們下棋前就說好了愿賭服輸,您現在竟然不認賬了。哼,以后我再也不陪您下棋了!”
黃國勛往沙發上一靠,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茶,慢悠悠晃著腦袋:“我都一把老骨頭了,還跟你個小丫頭片子講什么信用?再說了,這種大項目可不是過家家,哪能憑一盤棋就定了?”
這般說著,他故意拉長語調,眼底卻藏著幾分笑意。
這丫頭的執著勁兒,倒有幾分自已年輕時候的影子。
陸伊依被堵得說不出話了,腮幫子鼓得像個氣球。
下一秒,她正想繼續爭辯時,就見黃國勛放下茶杯,眼神突然嚴肅起來:“伊依,你老實說,這次來京城,是不是根本不是為了看我和你外婆?就是為了這個項目,來給我下套的?”
陸伊依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聲:“您老還真是猜對了!”
但她嘴上哪敢承認,立刻換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把腦袋埋在外公肩膀上蹭啊蹭,聲音甜得發膩:“外公~您怎么能這么想您最最可愛的外孫女呢!我想死您和外婆了!至于這個項目……就是順便,順便嘛!您就幫幫忙啦~”
黃國勛卻不吃她這套,嘆了口氣,神色嚴肅起來:“伊依啊,不是外公不幫你。而是批項目,哪有你想的那么簡單?這畢竟不是小孩子過家家。一個項目,尤其是涉及到地方產業轉型和高新技術的,需要經過嚴格的可行性論證、技術評估、市場前景分析、環境影響評價、資金配套落實……等等。這里面牽扯到方方面面,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都可能造成巨大的損失和浪費。這是要對國家、對人民負責的大事情,可不能憑著個人喜好胡來,更不能因為一盤棋就輕易開了口子。”
這一刻,他擺出一副老學者的嚴謹、認真與負責態度,說得陸伊依一個頭兩個大,感覺比做數學題還難。
只不過,陸伊依始終認為,外公就是在找借口。
因為,她知道外公的能耐有多大,很多事情,尤其是科研方面的,外公只需要一句話,就往往能特事特辦!
黃國勛看著孫女這副苦惱的樣子,忽然想到什么,眉頭皺得更緊了,語氣帶著幾分不悅:“這,是不是你爹的主意?他陸季真自已不好意思開口,就讓你來當說客?哼!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此刻,在黃國勛看來,這很可能是女婿陸季真在幫某個關系人走項目,而陸季真也知道,自已并不待見他,所以他自已不敢出面,于是利用女兒來打親情牌。
一時間,黃國勛就覺得陸季真此舉,更是吃相難看了。
“才不是呢!”陸伊依立刻大聲反駁,一臉嫌棄:“我爹?他一個大老粗,整天就知道抓壞人,懂什么高科技產業轉型?說實話,他連PPT都不會做!”
“哦?是嗎?”黃國勛這下真有些意外了,“不是你爹?那你還這么上心?”
陸伊依眼珠子一轉,隨即計上心頭,故作神秘地說:“外公,我是為了您另外一個大外孫來跑這個項目的!”
“我大外孫?”黃國勛徹底懵了,伸手指著自已鼻子,說道:“我只有你媽一個女兒,也只有你一個外孫女!哪來的什么大外孫?你少給我胡扯!”
陸伊依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我認的!我認了一個哥哥,比親哥哥還親!那不就是您大外孫嘛!”
黃國勛:“???”
他一張老臉瞬間黑得像鍋底,聲音都提高了八度:“什么?!認的哥哥?陸伊依!你老實交代,是不是在學校里交男朋友了?!我告訴你,你現在還在讀書,主要任務是學習!不準早戀!”
“外公!您思想能不能純潔一點!”陸伊依又羞又氣,跺著腳批評道:“我們……我們就是單純的哥哥妹妹!他之前幫過我,還教我下棋,人特別好!您這都想到哪兒去了!”
說到這,她見外公依舊一臉懷疑,就只好妥協:“好啦好啦,外公。我告訴您總行了吧!他叫楚清明,今年才29歲,年輕有為,現在乃是楓橋縣的縣委書記!”
聽到對方是個29歲的年輕干部,黃國勛緊繃的臉色稍微緩和一些。
還好……還好不是小黃毛。
隨即,黃國勛又哼了一聲:“然后呢?你就為了一個縣委書記,來算計你外公?”
陸伊依見外公態度松動,立刻抓住機會,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楚清明的光輝事跡:他怎么在青禾縣當常務副縣長搞旅游開發,把貧困縣變成經濟強縣;怎么在市招商局當局長整治官場;怎么到了楓橋縣當書記就敢搞科技轉型,還敢直接跑到科技部要項目……
她說得眉飛色舞,與有榮焉。
黃國勛聽著,心里卻直犯嘀咕。
這說得也太玄乎了,一個29歲的干部,就能干出這些大事?
此刻,他嚴重懷疑孫女是為了給楚清明這小子臉上貼金,才故意夸大其詞。
“行了行了,吹得跟真的一樣。”黃國勛擺擺手,打斷孫女的演講,然后借口道:“我書房里還有份報紙沒看完,你自已玩會兒。”
他起身走進書房,關上門,卻沒有去看報紙,而是坐到電腦前。
他倒要查查,這個被孫女夸上天的楚清明,到底是何方神圣。
然而,當他輸入“楚清明”這個關鍵詞后,屏幕上立刻就跳出來大量的新聞報道和網絡評論,讓他越看越是心驚。
青禾縣旅游爆火、經濟數據飆升、招商引資取得重大成果、楓橋縣反腐肅貪、一心處置爛尾樓……
這一樁樁,一件件,竟然大部分都和孫女說的對得上號!
而且網上的評價幾乎是一邊倒的贊譽,“楚青天”、“實干派”、“年輕有為”之類的詞匯,層出不窮。
黃國勛扶著老花鏡,仔細瀏覽,臉上的表情從懷疑漸漸變成了震驚。
好家伙!
這小子……好像比孫女說的還要邪乎幾分?
真不是包裝出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那個平板電腦,這次不再是敷衍,而是帶著幾分鄭重和好奇,點開了那份《楓橋縣科技產業轉型發展規劃綱要》和“興業銅礦智能銅電解項目”計劃書,仔細地閱讀起來。
越看,他眼中的驚訝之色越濃。
這份規劃,思路之清晰,對縣域經濟痛點把握之精準,轉型決心之堅決,都遠超他的預期。
尤其是那個“智能銅電解”項目,雖然依托主體是個小銅礦,但技術路徑選擇頗具前瞻性,與科研院所合作的模式也很有想法。
“這……一個小縣城的書記……現在都這么敢拼,敢想了嗎?”幾分鐘后,黃國勛放下平板,喃喃自語,心中受到了不小的觸動。
不一會兒,他走出書房,看著眼巴巴的陸伊依,清了清嗓子,故作平淡說道:“伊依,你給我找的這個‘大外孫’,聽起來倒是有點名堂。這樣吧,有時間,你讓他來家里一趟,我見見。”
陸伊依一聽,大喜過望,立刻說道:“好嘞,外公。他就在京城!正在科技部跑項目呢!要不……就今天晚上?我讓他過來?”
黃國勛沉吟了一下,點點頭:“行吧,晚上就晚上。”
他此刻答應見面,倒不是打算給楚清明什么項目承諾。
更多的是,出于一種純粹的好奇,想親眼見見這個被傳得神乎其神、又敢想敢干、年少輕狂的小子!
看看他到底是真金,還只是外面鍍了一層亮眼的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