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河被縣公安局帶走的消息,如同巨石投入了平靜的湖面,瞬間在楓橋縣權力圈層里激起了巨大波瀾。
縣長葛洪第一時間接到心腹匯報后,臉色驟變,立刻抓起桌上電話,直接撥通縣公安局長英昌融的號碼。
電話剛一接通,葛洪壓抑的怒火就傳遞過去,語氣嚴厲地質問:“英昌融同志!抓捕謝長河這么重大的行動,你為什么事先不向縣政府匯報?你眼里還有沒有組織程序!你知不知道這會引發多嚴重的后果!這讓外商怎么看?本地企業又怎么看!”
感受著縣長大人的怒火,英昌融并不慌,因為他早有準備。
當即,他態度顯得無奈又恭順,巧妙將責任推開:“縣長,您批評得對。但這次行動乃是楚書記親自下的命令,他要求絕對保密,嚴禁外泄。而且,楚書記當時還明確表示,他會親自跟您溝通協調。”
“縣長,這到底什么情況,難道……楚書記沒跟您通氣?”
葛洪被這話噎住了,喉頭滾動一下,然后直接忽略這個問題,轉而追問核心:“證據呢?你們縣公安局抓捕謝長河,證據鏈是否完整?程序是否合規?”
英昌融聞言,繼續打著太極:“縣長,現在的情況是這樣的,當時楚書記指示時提到,謝長河涉嫌故意殺人,已經證據確鑿。因此,我們公安機關便只能依法執行命令。至于具體證據,想必楚書記那里有充分的掌握。”
而毋庸置疑,這些話都不是葛洪想聽到的。
葛洪于是重重掛斷電話,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在辦公室來回踱了幾步,最終還是決定,要親自去會會楚清明。
片刻后,葛洪出現在楚清明跟前。
他沒有多余的廢話,直接開門見山:“楚書記,關于縣公安局抓捕謝長河一事,我認為程序上存在瑕疵。如此重大的行動,是否應該經過更充分的醞釀和集體決策?畢竟謝長河身份特殊,影響面廣……”
楚清明聽到這話,立馬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著對方,語氣不疾不徐,卻帶著敲打的意味:“葛洪同志,公安機關依法打擊犯罪,那是職責所在。難道因為嫌疑人身份特殊,就可以網開一面,甚至提前通風報信嗎?至于程序,也要服務于實體正義。”
他說著,拿起桌上一個U盤,插入電腦,點開其中一段經過處理的視頻片段,然后將屏幕轉向葛洪:“至于證據,葛縣長可以親自過目。”
葛洪湊近屏幕,只是看了幾眼,臉色就瞬間煞白。
此時映入他眼簾的畫面,雖然有些模糊,但謝長河的臉,卻是能清晰認出來。
謝長河那指使行兇的囂張姿態和殘忍殺人的過程,當真觸目驚心。
一時間,葛洪喉嚨發干,后面所有關于程序的質疑,都被堵了回去。
“呃……這……既然是證據確鑿,那公安機關依法辦案,是應有的職責。”葛洪立刻改口,語氣變得艱澀起來,“楚書記,我堅決支持縣委的決定。”
片刻后,從楚清明辦公室出來,葛洪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痛,剛剛他和楚清明的交鋒已經完敗,等于直接被楚清明狠狠抽了一個大逼斗。
快步回到自已辦公室,葛洪內心已經被強烈的不安攫住。
他與謝長河雖無直接利益輸送,但他手下那些人,可就不好說了……
果然,沒過多久,政法委書記張強和專職副書記古彥秋便一前一后,神色慌張地推門進來。
“縣長,謝長河被抓,這到底怎么回事……”張強率先開口,語氣急切,想探聽葛洪的口風。
古彥秋也緊盯著葛洪,眼神里滿是惶恐。
葛洪看著眼前這兩個心腹,深吸一口氣,沉聲問道:“你們老實告訴我,你們倆和謝長河,到底牽扯多深?”
兩人互看一眼,開始支支吾吾起來。
張強低聲道:“縣長,不敢瞞您,我們就是……就是平常收過一些謝長河送的禮物……”
古彥秋也連忙附和:“對,對,就只是一些人情往來,絕對沒有其他的!”
“糊涂!”葛洪立馬低聲斥責,眉頭緊鎖,“我跟你們說過多少次,要注意影響!”
張強和古彥秋立刻低下頭,連聲檢討:“是是是,縣長。我們檢討,一定深刻反省。”
葛洪沉吟片刻,語氣凝重地提醒道:“有些東西,尤其是不該拿的,盡快處理干凈,最好是想辦法退回去,或者……妥善處置。”
說到這,他目光轉向張強,意有所指:“張強同志,你是政法委書記,熟悉辦案流程。該有的規矩,還是要遵守,你得提醒里面的人,實事求是,不要胡亂攀咬,閉上不該張的嘴巴。”
張強立刻反應過來,葛洪這是讓他想辦法給謝長河遞話,封緊口風。
葛洪隨即又看向古彥秋:“彥秋啊,我記得謝長河和省住建廳的王副廳長,關系匪淺吧?這么大的事,于情于理,也該讓王廳長知道一下情況嘛。”
古彥秋心領神會,葛縣長這是讓他去通風報信,從而從上面給楚清明施加壓力,便趕忙回應:“明白,縣長,我這就去聯系王廳長。”
兩人得了指示后,匆匆離去。
葛洪獨自坐在辦公室里,手指無意識敲擊著桌面,眼神陰晴不定。
不得不承認,楚清明今天這一手,又快又狠啊,直接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楓橋縣的天,怕是真的要變了。
……
縣公安局審訊室內,燈光慘白,照在謝長河那張僵硬的臉上。
他靠在冰涼的鐵椅背上,雙眼微闔,一副閉目養神的姿態,對于坐在面前的常務副局長陸奉鼎和刑偵大隊長李康視若無睹。
這時,陸奉鼎按程序問完基本信息后,開始切入正題:“謝長河,關于你涉嫌指使他人殺害張德彪一事,現在就給我老實交代作案動機和過程。”
謝長河聞言,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鼻腔里發出一道輕哼,嘴角甚至還牽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下一秒,他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手背,顯得異常鎮定。
見此情形,李康按捺不住了,一拍桌子:“謝長河!別以為你不說話就能蒙混過關!我告訴你,你所干的事情,已經證據確鑿,負隅頑抗只有死路一條!”
謝長河終于掀開眼皮,瞥了李康一眼,眼神里滿是輕蔑與不耐煩,隨即又合上眼睛,徹底將兩人當成空氣。
此時,他心里已經盤算得清楚,外面有張強、古彥秋這些人替他周旋,省里還有王副廳長那條線。
只要他咬緊牙關不開口,拖上一段時間,自然有人會想辦法把他撈出去。
這么多年以來,他什么風浪沒見過,這點陣仗,還嚇不倒他。
陸奉鼎抬手制止了有些沖動的李康。
他自然知曉謝長河的心思,身體前傾,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謝長河,語氣不像李康那般激烈,卻帶著更深的壓迫感:“謝長河,你以為不說話,我們就拿你沒辦法了?你以為外面還有人能保你?”
謝長河敲擊手指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恢復,依舊沉默。
陸奉鼎也不著急,拿起桌上的卷宗,慢條斯理翻開,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的那幾個手下,可沒你這么硬氣。他們為了爭取寬大處理,該說的,和不該說的,都說得差不多了。包括……你是怎么吩咐他們處理程麗萍的。”
聽到“程麗萍”三個字,謝長河交疊的手指猛地蜷縮了一下,雖然幅度很小,卻沒能逃過陸奉鼎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