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在一種壓抑的氣氛中走到了尾聲。
楚清明目光落在陶桃身上,語氣里帶著幾分贊許:“今天這件事,陶桃同志反應迅速,取證及時,展現了良好的工作素養和原則性。大家要多向她學習,遇到問題,就要有這種敢于擔當的勁頭。”
這話如同針尖,刺得陶桃腳步一僵。
她頓時感到,身后有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自已背上。
其中黃志那道目光尤為陰鷙冰冷,幾乎要將她洞穿。
她此刻不用想也知道,黃志定然已經認定她徹底投靠了楚清明,是扳倒惠成功的急先鋒。
陶桃心頭一片苦澀,這離間計,楚清明用得明目張膽,卻又讓她無從辯駁。
散會后,黃志鐵青著臉回到辦公室,立刻撥打惠成功的手機。
然而,聽筒里依然是無人接聽的忙音。
他煩躁地掛斷,一種不祥的預感已經攫住了他。
事關重大,他不敢再猶豫,立刻撥通何易仁的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黃志還沒來得及說話,已經收到小道消息的何易仁,其罵聲就劈頭蓋臉傳來:“廢物!你們幾個是怎么搞的!惠成功那個蠢貨,到底做了什么!”
黃志咽了口唾沫,艱難道:“秘書長,惠成功…他完了,生活作風問題,證據確鑿,楚清明已經讓人捅到紀委去了。呃…我怕他在里面亂說…”
何易仁在電話里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我會想辦法。接下來管好你自已的嘴!”
他猛地掛斷電話,立刻又撥通市紀委第一紀檢監察室主任孫浩的號碼。
“孫主任。”何易仁盡量讓聲音顯得平穩:“招商局那邊,惠成功的事,你聽說了吧?這個人…能不能想想辦法,控制在你們一室處理?我們也好掌握情況。”
電話那頭,孫浩一臉為難:“何秘書長,我也正想跟您溝通這個事。就在剛剛,惠成功已經直接去了第二紀檢監察室,主動交代問題了。二室那個牛敖,您是知道的,認死理,不講情面。所以這事,現在不歸我們一室管了。”
何易仁聞言,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緊,指節漸漸泛白,然后眼前一陣發黑。
特么的!
這叫什么事啊?!
他昨晚畢竟才剛收過惠成功送的大紅包呢!
要是惠成功亂說話,他可就完犢子了!
掛了電話后,何易仁臉色慘白,心跳如鼓,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孫浩也是臉上有些掛不住了,想起之前他對惠成功等人“不予追究”的批示,感覺像是被楚清明隔空扇了一大逼兜。
呵!惠成功幾人不是沒問題嗎?那我直接將他送進去,就問你臉疼不疼啊?
……
與此同時。
市紀委,第二紀檢監察室,詢問室內,燈光白得刺眼。
惠成功癱坐在椅子上,臉色蠟黃,額頭上不斷滲出冷汗,早已沒了副局長往日的派頭。
這時,他反復強調:“牛主任,我應該向您承認錯誤,更應該深刻檢討。是我黨性原則一時松懈,這才掉入李倩的溫柔陷阱。唉!我沒能管住個人生活問題,已經辜負了組織的培養!”
牛敖坐在對面,神色平靜,指關節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
這聲音不大,卻像錘子一樣敲在惠成功的心上。
“一時糊涂?”牛敖抬起眼皮,目光里沒什么溫度:“從去年三月份到現在,于維納大酒店,你已經開了四十四次房。惠成功,你這糊涂勁兒,持續得挺久啊。”
惠成功聞言,身體一顫,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牛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不高,卻帶著巨大的壓迫感:“生活作風問題,乃是最起碼的底線。組織上對領導干部的道德要求,你是清楚的。光憑這一條,就足夠讓你脫下這身官衣。”
他頓了頓,觀察著惠成功慘白的臉色,話鋒似是不經意間一轉:“對了,那個李倩,現在已經在反貪局接受調查,你身上的臟事,她知道不少吧?你覺得像她這樣的女人,會替你打掩護嗎?說不定在她嘴里,是你逼良從娼呢?”
聽到這扎心的話,惠成功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恐。
不得不承認,牛敖的話真是說到了他心坎上。
牛敖繼續盯著惠成功,語氣淡漠:“我勸你放聰明點,坦白從寬。而現在我很好奇,你區區一個招商局副局長,如果只靠工資,能維持這種長期的包養關系?能送得起幾萬塊的包?惠成功,趕緊把經濟問題講清楚,是你現在唯一的出路。”
惠成功心理防線開始崩潰,雙手捂著臉,聲音帶著哭腔:“我…我交代…我收過一些企業的錢…”
“哪些企業?以什么名義?收了多少錢?”牛敖的問題如同連珠炮,毫不給對方喘息之機。
惠成功斷斷續續地交代了幾筆,都是他利用項目審批、政策傾斜換取的好處。
牛敖仔細記錄著,突然打斷他:“這些事,黃志、趙光齊他們,知不知道?參沒參與?”
惠成功愣住,眼神閃爍著,然后不敢看牛敖。
牛敖冷笑一聲:“你以為你不說,他們就沒事了?我不妨告訴你,從你剛剛提供的這些企業名單里,就足夠把他們也挖出來了!”
這話一出,惠成功又被打到了七寸,臉上血色盡失,他掙扎片刻后,終于嘶啞道:“他們…他們也收過!有些項目,是我們一起商量著辦的…”
“商量?”牛敖敏銳地抓住這個詞:“怎么商量?誰牽的頭?你們這個小團體,上面還有沒有其他人‘關照’?”
惠成功低下頭,內心劇烈掙扎。
牛敖見狀,語氣轉冷,帶著最后的警告:“惠成功,機會已經給你了。你現在是要一個人把雷都扛下來,還是老老實實把問題交代清楚,自已選。何易仁何秘書長,對你們的工作應該很關心吧?”
牛敖這段時間正好收到一些關于何易仁的舉報信件,所以他就故意提了一嘴。
然而,聽到“何易仁”三個字,惠成功就猛地一顫,最后一道心理堤壩徹底潰決。
他直接癱軟下去,喘著粗氣:“我說…我都說…我和趙光齊通過黃志,定期給何秘書長送錢,每次都不低于五萬塊。”
這一刻,隨著惠成功的坦白交待,一條從惠成功、黃志、趙光齊延伸到何易仁的利益鏈條,已經在牛敖的審訊下,無所遁形。
……
這邊。
市招商局。
中午時分,楚清明獨自坐在食堂用餐。
突然,一個身影略作遲疑后,在他對面坐下。
正是陶桃。
她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眼神復雜地看著楚清明。
今早會上,楚清明那看似褒獎,實則將她推入絕境的離間計,已然奏效。
因為就在半小時前,她的靠山,張大忠副市長將她叫了過去,陰陽怪氣地敲打她,說她原則性強,乃是楚清明跟前的大紅人,以后就跟著楚清明好好進步吧。
這無疑已經暗示她,她被踢出張副市長的陣營了。
這讓她倍感無奈。
其實,陶桃很清楚,張副市長乃是梅延年的人,自然也要跟著梅延年的腳步,堅定不移打壓楚清明。
而且,她也很清醒,她并不是張副市長的嫡系心腹,張副市長那個LSP,一直都想睡她。但她可不是那種無底線的女人,所以就一直找了各種借口拖著。
對此,張副市長早就惱了。
所以這次,對方只不過是借機發難,把她踢出陣營罷了。
如此一來,她就只能被迫靠攏楚清明了。
“局長,您好。”陶桃坐下后,媚生生的看著楚清明,聲音很輕柔。
楚清明抬頭,目光溫和,看著陶桃問道:“陶主任,有事?”
陶桃先是搖頭,后又點頭,然后張了張嘴,正想跟楚清明拉點家常,增進感情時,楚清明手機響起。
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乃是市紀委第二紀檢監察室主任牛敖。
當即按下接聽鍵。
“楚局長。”牛敖爽朗的聲音傳來,笑道:“感謝你啊,年底還給我們送來幾顆人頭。惠成功這邊,撂得很徹底,該說的和不該說的,都已經說了。”
楚清明聞言,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