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要求道歉,如同發給馬顯耀的最后通牒。
楚清明那清冷的聲音回蕩在寂靜的會議室里,格外響亮。
馬顯耀臉色煞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內心里,其實已經信了八九分。
畢竟,楚清明絕不可能在梅延年市長和全體常委面前,拿出假合同來撒謊,那無異于政治自殺。
但現在,他還是抱著一絲僥幸,或者說是不甘心就此認輸的掙扎,聲音干澀地強辯道:“合……合同?誰知道是真是假!說不定是你為了保住位置,臨時弄來的假東西!我要驗看!必須驗看!”
不得不說,馬顯耀此舉,純屬輸紅眼之后的垂死掙扎和本能質疑,他內心深處早知道大勢已去,但巨大的羞辱感和對失敗的恐懼,讓他無法立刻低頭。
楚清明似乎早料到,他會如此,臉上露出一絲譏誚,從容地拿起自已的手機,解鎖后調出一個文件夾,里面清晰地排列著十一份合同的電子掃描件。
他將手機直接推到馬顯耀面前。
“馬縣長,請仔細過目。這些合同,每一份都有對方企業清晰的公章、法人代表簽名以及簽署日期。紅陽集團、康源生物、潤德智能、華天旅游……這些企業在滬城本地都是有實力的,需要我一家家介紹給你聽嗎?”楚清明的語氣平淡,卻像一記記重錘砸在馬顯耀心上。
馬顯耀顫抖著手,拿起楚清明的手機,手指滑動屏幕,越看臉色越灰敗,越看心越涼。
映入眼簾的一個個合同,其上面的各項條款,無比清晰,投資金額無比巨大,落款公章和簽名無一不真!
尤其紅陽集團這種級別的企業,楚清明根本不可能偽造!
片刻后,馬顯耀看完了所有的合同文檔,頓時感覺眼前一陣發黑,恨不得當場暈死過去。
媽的!
完犢子了!
今天又一次被楚清明騎臉輸出了!
這時,楚清明收回手機,又轉向臉色陰暗的梅延年,語氣依舊恭敬,卻帶著無形的壓力:“梅市長,請您也過目一下,以示公正。”
梅延年聞言,臉頰上的肌肉都明顯抽搐了一下,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他此刻才徹底明白,自已從頭到尾都被楚清明算計了!
這些合同,恐怕在楚清明從滬城回來之時就已經基本敲定了,他卻故意秘而不宣,隱忍到今天這個最致命的場合才突然拋出!
毋庸置疑,這根本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詭計,連他這個市長都被當眾戲耍,成了襯托楚清明智謀和能力的背景板!
想到這,梅延年就很生氣,可即便如此,他也要強忍怒火,然后粗略地掃了眼手機屏幕上的文件,便厭惡地揮揮手,表示不用再看了。
事實確鑿,無可辯駁。
接著,手機在各位常委手中傳閱。
熊漢丞、孟婧瑤、盧東昌、羅平陽等人看得心潮澎湃,激動不已。
這一刻,他們突然就覺得揚眉吐氣了,心中對楚清明的佩服,簡直達到了頂點!
你瞧,這就是楚清明獨一無二的魅力。
他不管在什么樣的絕境里,都總能打出精彩的逆風局。
這就是實力!
而顧言深和范成文則是面色尷尬,羞愧難當,同時心里暗罵馬顯耀廢物至極!
明明手握常委會的絕對優勢,背后還有梅市長撐腰,卻能被楚清明一次次玩弄于股掌之間,屢屢被打臉!
回想當初楚清明掌控大局時,馬顯耀只有靠邊站的份,這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這么大呢!
接下來,待所有人都確認無誤后,楚清明目光重新鎖定面如死灰的馬顯耀,語氣轉冷:“馬縣長,既然合同真實性已驗明。那現在,請你履行承諾,立刻為你之前所有的污蔑和不實之詞,向我道歉。對了,梅市長時間寶貴,請不要耽誤梅市長的其他工作。”
他把之前馬顯耀攻擊自已的話,幾乎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馬顯耀渾身一顫,滿眼求助,下意識看向梅延年,眼神里充滿了哀求。
梅延年此刻則是感覺陣陣惡心,仿佛生吞了一只蒼蠅。
他剛剛才義正詞嚴地強調“言出必踐”、“組織威信”,此刻若出爾反爾,那他這個市長的臉面往哪擱?
當即,他只能強壓著掐死馬顯耀的沖動,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顯耀同志……這已經事實清楚,既然錯了……那就要認。”
得到這個答復,馬顯耀最后一絲希望破滅。
他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最終極度屈辱地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含糊不清地說道:“對……對不起……楚縣長,之前是我……誤會你了……”
“大聲點!馬縣長!我沒聽清!而且,你需要為哪幾件事道歉,請說清楚!”楚清明毫不留情,步步緊逼。
馬顯耀咬牙切齒,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如今在眾人目光的注視下,他感覺每一秒都是煎熬,然后只能提高音量,硬著頭皮重復:“對不起!楚縣長!我不該污蔑你欺騙組織、嘩眾取寵、公款吃喝、作風不正、毫無建樹!我現在向你道歉!”
說完,他感覺整個人的精氣神都被抽空了,頹然癱坐在椅子上,顏面掃地。
然而,極致的羞辱很快就轉化為極致的憤怒。
馬顯耀猛地抬起頭,眼睛赤紅,像是找到了新的發泄口,指著楚清明厲聲道:“楚清明!你別得意!今天的事情一碼歸一碼!招商的事,算你運氣好!但你濫用職權,公報私仇總是事實吧!”
說罷,他轉向梅延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聲道:“梅市長!您要為我做主啊!就在昨天晚上,楚清明濫用職權,指使縣公安局局長趙強勁小題大做,把我兒子馳峰蠻橫地抓了起來!就因為一點小摩擦,他就動用國家機關來搞打擊報復這一套!由此可見,他已經把公安局當成了自已的私有武器!這種行為,比招商失敗更惡劣!請梅市長明察!”
馬顯耀此刻已被氣糊涂了,智商幾乎降為零,他只想著盡快扳回一局,哪怕胡攪蠻纏,也要把水攪渾,完全不顧及場合和邏輯了。
而聽到馬顯耀這愚蠢至極的反撲,楚清明非但沒有生氣,臉上反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長,仿佛等待已久的笑容。
他看著氣急敗壞的馬顯耀,又看了看眉頭緊鎖的梅延年,輕描淡寫說了一句:“馬縣長,你確定……要在這個時候,討論你兒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