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飯局結束。
楚清明在王義臻的千恩萬謝和趙啟明的殷勤護送下,坐上車,準備返回論壇現(xiàn)場。
然而,車子還沒啟動,趙啟明的手機就急促地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自已得力手下打來的,便笑著接起:“怎么了?楚縣長這邊剛忙完,是不是又有什么好消息……”
只不過,一句話沒說完,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惶:“什么?你說什么?全部反悔?!十三家!一家不剩?!”
電話那頭,又急促地說了幾句,趙啟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哆哆嗦嗦地掛斷電話,轉過身,看向后排閉目養(yǎng)神的楚清明,聲音都帶著顫音:“楚……楚縣長,出大事了……”
楚清明睜開眼,目光平靜無波:“什么事?慌慌張張的。”
“呃……剛剛接到消息。”趙啟明咽了口唾沫,艱難地說道:“上午那十三家和我們簽了意向書的企業(yè),就在剛才,全部打電話來,表示要撤銷意向,單方面違約了!”
即便是楚清明,聽到這個消息,眉頭也幾蹙了一下。
全部反悔?
這絕非正常現(xiàn)象。
他沉聲問道:“原因呢?他們說了什么?”
“已經問了,但他們語焉不詳,要么說是公司戰(zhàn)略調整,要么說經過進一步評估認為,投資風險過大……這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借口。”趙啟明急得都快哭了,這簡直是在打他的臉,更是砸駐滬辦的招牌!
“再去問。問清楚。”楚清明的語氣依舊冷靜。
趙啟明不敢怠慢,立刻翻出通訊錄,撥通了華天旅游張總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對方的聲音顯得十分為難和緊張:“趙……趙處長,不是我不給面子,實在是……唉,您就別為難我了……我上面也有壓力啊……”
“張總!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到底是什么壓力?誰給的壓力?”趙啟明急聲追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壓低了聲音,極其艱難地吐出了四個字:“紅陽集團!”
說完,仿佛怕惹上大麻煩,立刻掛斷電話。
趙啟明握著手機,手心冰涼。
他轉向楚清明,聲音干澀:“楚縣長,問出來了,是紅陽集團的蕭家,在背后施壓。”
楚清明聞言,重新閉上了眼,靠在椅背上,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果然,蕭家這道坎,終究是繞不過去。
不把大哥那件事徹底解決,不讓蕭綰綰這口氣順過來,他想在滬城順利招商,難如登天。
趙啟明則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這件事,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圍,不敢隱瞞,立刻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頂頭上司朱訓文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一會兒才被接通,里面?zhèn)鱽碇煊栁牡穆曇簦骸拔梗瑔⒚靼。裁词拢俊?/p>
趙啟明深吸一口氣,急忙將企業(yè)集體反悔以及紅陽集團施壓的情況快速匯報了一遍。
電話那頭,現(xiàn)在睡午覺的朱訓文聽完后,睡意瞬間全無,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怔了好幾秒,才沉聲道:“行了,我知道了。”
說完,便直接掛了電話。
此刻,朱訓文的第一反應就是:難道是自已的頂頭上司、駐滬辦主任陶文平對駐滬辦如此力挺楚清明感到不滿,所以暗中給紅陽集團遞了話?
而楚清明這次招商引資,乃是政治任務,陶文平不可能明著阻止駐滬辦幫忙,但暗中使絆子、給梅延年這位“太子爺”順水人情,卻是極有可能的。
想到這,朱訓文心中一陣無奈。他本是前任省委書記孟滿倉的心腹,但隨著孟滿倉在與林正弘的政治斗爭中落敗,提前退居二線后,他在駐滬辦的日子也愈發(fā)難過,時常受到陶文平的排擠和打壓。
也正是因為自身處境艱難,他才在誤認為楚清明是世家子弟后,不惜一切代價想要巴結上這條潛在的“新大腿”。
朱訓文點燃一支煙,在房間里踱步,快速思考著對策。
直接去找陶文平對質?
絕無可能,那等于徹底撕破臉。
唯一的突破口,還在蕭家本身。
想到這,朱訓文掐滅煙頭,下定決心,拿起手機,打給了紅陽集團董事長特別助理,成英偵。
電話接通,兩位在各自領域都頗有分量的人物,開始了隔空斗法。
“成助理,好久不見,冒昧打擾。”朱訓文很是客氣,但語氣中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強硬。
“朱主任,稀客啊。有什么事直說吧。”成英偵的聲音平靜無波。
“成助理,明人不說暗話。青禾縣楚縣長招商引資的事情,不知哪里得罪了貴集團的蕭總?這滬城的企業(yè),什么時候輪到紅陽一家說了算了?這手,伸得是不是有點長了?”朱訓文開門見山,語氣逐漸加重。
成英偵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朱訓文會為了一個副縣長如此強硬,直接找上門來。
他打著哈哈:“朱主任言重了。商業(yè)行為,自由選擇嘛。可能是大家確實覺得,青禾縣的投資環(huán)境有待商榷呢?”
“成助理,咱們都是明白人,就不用說這些場面話了。”朱訓文冷笑一聲,說道:“楚縣長的事,就是我朱訓文的事,也是我們駐滬辦當前頭等的大事!誰要是故意在這件事上使絆子,那就是不給我朱訓文面子,不給我們駐滬辦面子!其中的利害關系,成助理最好掂量清楚!”
朱訓文這番話,可謂擲地有聲,將他和駐滬辦完全與楚清明捆綁,擺出了一副不惜代價也要力挺到底的姿態(tài)。
成英偵感受到了朱訓文罕見的強勢和決心,心中也是暗自吃驚。
他深知,朱訓文背后的能量雖然不如從前了,但畢竟代表著官家一方,真要撕破臉,對紅陽集團并無好處,尤其還是為了大小姐的一點私人脾氣。
權衡再三,成英偵嘆了口氣,語氣軟化下來,給出一個臺階:“朱主任,您也別動氣。其實這事,根源可能不在商業(yè)上。我們大小姐和那位楚縣長之間,似乎有些私人誤會。大小姐心里不痛快,我們下面的人,自然也就難做。”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道:“這樣吧,朱主任。解鈴還須系鈴人。您讓楚縣長親自給我們大小姐打個電話,或者見個面,把該說的話說開了。只要大小姐那邊氣順了,這一切,自然也就不是問題了。您看如何?”
這已經是成英偵能做的最大讓步了,既給了朱訓文面子,又把皮球巧妙踢回,給到了楚清明。
朱訓文聞言,頓時愣了愣。
隨后,他就開始了腦補。
楚清明俊朗帥氣,年少有為,蕭綰綰貌美高貴,非凡脫俗,兩人在一起,當真是般配。
這樣的一對璧人,既然是在私底下有誤會,那就只能是感情上的糾紛了。
這也從側面更加證明了,楚清明世家子弟的身份。
畢竟,他若是沒有這個背景,憑啥跟蕭綰綰這樣的千金大小姐扯上瓜葛?
想到這些關系,朱訓文心里就更加有底了。
同時他也知道,這已是目前最好的結果,便順勢下臺階:“好!成助理這個建議很中肯。我會轉告楚縣長。希望此事之后,紅陽與駐滬辦還能和睦相處。”
掛了電話,朱訓文立刻就撥打楚清明的電話,準備將情況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