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舟續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幾乎是挪著步子走進了省委宣傳部部長江瑞金的辦公室。
室內,氣氛凝重,江瑞金坐在辦公桌后批閱文件,頭也沒抬,仿佛沒察覺到趙舟續的到來。
趙舟續不敢打擾,只能垂手站在一旁,內心七上八下,額頭上的冷汗悄悄滑落。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么漫長,江瑞金才放下筆,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掃向趙舟續。
他沒有立刻發火,而是用一種討論工作的口吻說話,但語氣卻是冰冷如鐵:“舟續同志,今天的省日報我看了。關于青禾縣的這篇報道,導向是正確的,是積極的?!?/p>
他微微一頓,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不容反駁的力度:“當前全省乃至全國的經濟大環境都不容樂觀,下行壓力巨大。省委最近多次會議強調,要鼓勵各地市大膽探索、勇于創新,尋找經濟轉型的新路子、新方法!”
“對于像青禾縣這種,在缺乏上級特殊扶持的情況下,依然能依靠自身努力,在基礎設施建設、產業開發、招商引資等方面做出顯著成績的,已經是走出了一條自力更生,特色發展路子的典型。我們的黨報,乃是我們省委的喉舌,就應該大張旗鼓地宣傳!要樹立青禾縣成為榜樣,供全省各地學習借鑒!”
說到這里,江瑞金的目光頓時變得銳利起來,直視著趙舟續,語氣中也帶上了質問:“可是,我聽說,原本有人打算在省日報上發表的,是一篇針對青禾縣、針對其具體負責同志楚清明的一篇批評稿?在這個節骨眼上這樣做,到底是什么性質?這是和省委的中心工作唱反調,是和當前鼓勵探索、寬容失誤的大氛圍背道而馳!舟續同志,你這個分管新聞出版的常務副部長,對這個問題是怎么把握的?”
趙舟續已經被江瑞金這番站在政治高度上的訓斥壓得喘不過氣來,他試圖辯解,聲音有些干澀:“部長,我……我明白省委的指示精神。但是,安全生產同樣是紅線,功過不能相抵啊。青禾縣畢竟發生了事故,造成了人員傷亡,進行適當的批評報道,也是為了警示全省,引起重視……”
“事故?”江瑞金打斷他,語氣愈發嚴厲,問道:“現在,青禾縣事故的原因查清楚了嗎?責任明確了嗎?調查報告出來了嗎?在一切都還是未知數的情況下,就急于通過省報,給一個正在努力干事創業的縣、給一位勇于任事的同志定性抹黑,這就是你所謂的‘把握’?這就是你作為宣傳部領導的責任與擔當?”
趙舟續頓時語塞,臉漲得通紅,支吾著找不出像樣的理由:“我……我也是考慮到梅市長那邊……”
“不要提別人!”江瑞金猛地一拍桌子,聲色俱厲,喝道:“我現在問的,是你的責任!是你的政治判斷力!看來,你這個省委宣傳部常務副部長的鼻子,還要被別人牽著走,沒有自已的判斷力?!?/p>
“既然如此,你已經不適合再分管新聞出版這么重要且敏感的工作了。我會即刻向省委建議,調整你的分工,讓你去更能‘把握’分寸的崗位!”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狠狠劈在趙舟續頭上。
如今,江瑞金要調整他的分工,那就是要拿掉他頭上的常務副頭銜。
那無疑是在大幅度削弱他的權力!
趙舟續的面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從此以后,將會意味著他被徹底邊緣化,多年的經營和取代江瑞金的野心,在頃刻間化為泡影。
……
與此同時,楚清明正在自已的辦公室里,接聽著宮楚熙打來的電話。
楚清明語氣誠摯,說道:“宮姐,這次真的多虧你了。要不是你,我這次恐怕真要被人用口水淹死了。”
宮楚熙溫柔悅耳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既清晰又堅定,而且還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正氣:“清明弟弟,你不用謝我。省日報乃是省委的喉舌,是傳遞正義和真相的平臺,不是某些人搞政治打壓、發泄私憤的工具?!?/p>
“你們青禾縣的做法,符合改革方向,取得了實實在在的成效,就應該被宣揚。我只不過是做了職責范圍內該做的事情,讓本該被看見的東西,被大家看見?!?/p>
楚清明還是有些顧慮,問道:“宮姐,你這樣做,會不會給你和姐夫帶來麻煩?畢竟梅市長與林書記……”
宮楚熙輕笑一聲,打斷了他,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屑和了然:“放心吧。梅延年這次吃了啞巴虧,他不敢、也沒臉跑到林書記那里去訴苦。林書記對他寄予厚望,是讓他去打開局面、做出成績的,而不是讓他去和一個縣的常務副縣長纏斗不休,還處處碰壁的。”
“如果讓林書記知道,他梅延年手里握著那么多王炸,最后卻連這點小事都處理得如此狼狽,反而會讓林書記重新評估他的能力和格局。所以,他這次只會打落牙齒和血吞,自已忍下這個教訓。以后,他想再通過省日報做文章,發起針對你的輿論戰,那是不可能了。”
楚清明心中感慨萬千,深刻地體會到,在這看似公平的輿論場上,贊揚與批評,天堂與地獄,往往只在于執筆之人的一念之間。
說實話,他這次要是沒有宮楚熙的關系,那就是省日報點名批評的典型分子了!
當即,楚清明沉聲道:“我明白了,宮姐。我會繼續埋頭做實事,不辜負你們的期望。”
宮楚熙點點頭,溫和地鼓勵道:“這就對了。好好干,其實姐一直都在看著你呢。青禾縣最近的變化,姐都看在眼里,本來我們省日報早就應該為你們青禾縣發聲了,但我一直在等一個機會,現在機會來了?!?/p>
“另外,青禾縣的這篇報道,只是一個開始,以后只要有合適的契機,正面宣傳還會跟上。”
掛斷電話,楚清明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青禾縣的景色。
危機,似乎暫時過去了。
但他知道,梅延年絕不會善罷甘休,真正的較量,或許才開始。
然而,此刻他的心中卻比以往更加堅定。
因為他知道,他并非孤軍奮戰,而且,他一直都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終究,邪不勝正!
正義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