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會結束之后,政法委書記羅平陽回到自已的辦公室,剛關上門,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桌上的內部保密電話就急促地響了起來。
他心頭一跳,看了眼來電顯示,果然是身后靠山——省委政法委副書記,劉志剛的專線。
羅平陽深吸一口氣,調整好呼吸,才接起電話,語氣恭敬地說道:“劉書記,您有什么指示?”
電話那頭,劉志剛沒有任何寒暄,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滿和質問,直接劈頭蓋臉地砸過來:“平陽,我上次跟你說的話,你是不是都當成耳旁風了?我讓你在青禾縣配合好梅市長和馬顯耀同志的工作,站穩立場,明確態度!你今天在常委會上,到底是怎么回事?陽奉陰違嗎?”
羅平陽心里暗暗叫苦,他當然不敢說,自已有嫖娼的把柄攥在楚清明手里,只能硬著頭皮,擠出一副為領導長遠考慮的口吻,小心翼翼地說道:“劉書記,您批評得對,是我做得不夠好。但是……但是我仔細觀察和思考了很久,這個楚清明,他真的不是一般人,堪稱人中龍鳳,無論能力魄力,還是手腕,都是頂尖的?!?/p>
“我覺得……在他身上提前投資,或許是一項非常值得的長期戰略……”
“投資?戰略?”劉志剛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怒氣打斷他,“羅平陽,你腦子里在想什么?你告訴我,你在想什么??!楚清明他得罪的是誰,你難道不清楚嗎?是省委林書記!梅市長這次去青禾縣,首要任務就是收拾他!他現在已經是秋后的螞蚱,你告訴我,他是什么人中龍鳳?我看你是昏了頭了!”
羅平陽聽得背后冷汗直冒,但還是強撐著辯解,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他自已都未必察覺的崇拜:“劉書記,您聽我解釋。楚清明他是真的很強。就在今天,馬顯耀聯合了顧言深、范成文,在常委會上已經拿到了六票,眼看就要把楚清明徹底架空了,結果您猜怎么著?”
“楚清明就憑一句話,直接翻盤,當場就把馬顯耀力推的劉長河給送進去了!當時馬顯耀的臉都被打腫了!我要是剛剛昏頭站了過去,現在丟人的,可就不止我了,甚至連帶著劉書記您的臉面,也要跟著受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消化這個信息,但隨即,劉志剛更加惱火的聲音傳了過來,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意味:“荒謬!一次戰術上的僥幸得手,就能改變戰略上的絕對劣勢嗎?我看你是被他楚清明嚇破膽了!”
“羅平陽,我告訴你,楚清明完蛋是必然的,這是林書記的意志!你不要再抱有任何幻想!立刻,馬上,給我調整態度,向馬顯耀同志靠攏,積極配合梅市長下一步的行動!這是命令!”
羅平陽嘴上唯唯諾諾地應承著:“是,是,劉書記,我明白了,我一定認真領會您的指示,堅決執行?!?/p>
掛斷電話后,他癱坐在椅子上,只覺得身心俱疲,背后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濕。
他心里一陣哀嘆,這夾板氣真是受夠了,兩邊都得罪不起。
唉,要怎么搞嘛!
這步棋,真是走得步步驚心!
當然了,別管劉書記有多生氣,以后該支持楚清明的,還得支持!
相信劉書記會理解自已的苦衷?。?/p>
……
晚上,市長辦公室內,梅延年正在批閱文件,心情似乎不錯。
他特意等著馬顯耀報喜的電話,想象著楚清明在常委會上被羞辱、被剝奪權力的狼狽模樣。
叮叮叮!
電話鈴響,果然是馬顯耀打來的。
梅延年嘴角噙著一絲勝券在握的笑意,接起電話,調侃道:“顯耀啊,怎么樣?常委會開得還順利吧?咱們的楚大縣長,哭了沒有?”
馬顯耀心說是我特么哭了。
他的聲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支支吾吾的,充滿了羞愧和惶恐:“梅……梅市長……我對不起您的信任,是我大意了,讓楚清明僥幸逃過了一劫。”
“什么?”梅延年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甚至懷疑自已聽錯了,身體不自覺地坐直起來:“你說什么?再說一遍!楚清明逃過一劫?到底怎么回事?顧言深、范成文、王文仲他們呢?六票對五票,你怎么可能輸?”
馬顯耀的聲音帶著哭腔,急忙解釋:“市長,是劉長河出了問題!楚清明這個陰險小人,他早就掌握了劉長河貪污受賄的證據,卻偏偏等到我在常委會上提出任命劉長河的時候,他才突然發難,當場揭發!人證物證確鑿,劉長河當場就癱了。我也被他打了個措手不及啊梅市長!都怪我用人不察,辜負了您的期望?!?/p>
梅延年聽著電話里的解釋,只覺得一股邪火直沖頭頂,氣得他差點把手中的鋼筆捏斷!
廢物!
真他媽是個廢物!
自已把刀都遞到他馬顯耀手里了,局面優勢這么大,他居然還能被楚清明用這種方式反殺!
他簡直無法想象,馬顯耀到底蠢到了什么地步!
“廢物!”梅延年已經被干到自閉了,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聲音冷得像是能掉下冰渣:“一點小事都辦不好!下次?下次你要是再讓他翻了盤,你就給我滾回天湖區養老去!”
說完,他根本懶得再聽馬顯耀的任何辯解,猛地摔斷了電話。
即便已經罵了馬顯耀出過氣,梅延年的胸口依舊劇烈起伏著,好不容易才平復下來。
他深吸幾口氣,眼中寒光閃爍,就算馬顯耀是個廢物,他梅延年也不是只有這一張牌。
總之這一次,他一定會干掉楚清明!
隨后再次拿起電話,梅延年直接撥給了市委宣傳部長林正勛。
電話接通,梅延年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威嚴和平靜,但命令卻不容置疑:“正勛部長,今天我在青禾縣事故現場,有關安全生產的講話,整理好了吧。現在就以市委宣傳部的名義,形成一份詳細的簡報,重點突出青禾縣安全生產管理的混亂和領導責任的缺失,以及我們市委市政府的高度重視,今晚就必須發給省委宣傳部相關領導,我要讓這份簡報,出現在明天省日報的版面上!”
林正勛在電話那頭立刻恭敬回應:“好的,梅市長,請您放心,材料已經準備完畢,我馬上安排,保證明天省日報的相關版面就能見刊?!?/p>
放下電話,梅延年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璀璨的燈火,嘴角重新浮現出冷厲的笑容。
楚清明啊楚清明,你就算能在青禾縣的常委會上僥幸贏下一局又如何?
我照樣能在更高的層面上,把你和青禾縣釘在恥辱柱上!
呵呵,宋裕民、江瑞金,你們看好的人,就是這般模樣!
我倒要看看,明天你們的老臉往哪兒擱!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手段,辦公室墻壁上,所懸掛的電視機里,正在播放梧桐市晚間新聞,頭條就是他今天在青禾縣事故現場,面色沉痛又義正詞嚴訓斥青禾縣一班人的畫面,鏡頭尤其給了面色“凝重”的楚清明特寫。
梅延年看著電視里的自已,威嚴,強勢,又占據著道德和權力的制高點。
而對面的楚清明,在新聞鏡頭的剪輯下,顯得沉默而被動。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輿論的高地,終究還是掌握在了他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