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梅延年一行人的車隊,拉著刺耳的警笛,風馳電掣趕往康家村事故現(xiàn)場。
越是靠近現(xiàn)場,空氣中的凝重感就越發(fā)清晰可聞。
塵土上沾染的血跡,空氣中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染血的攪拌車車頭……
無一不昭示著,這里剛剛發(fā)生的慘劇。
民警和工地管理人員正在拉設警戒線,維持秩序,醫(yī)護人員則是面色沉重地站在一旁,顯然已無力回天。
梅延年下車,目光掃過現(xiàn)場,臉色無比陰沉,仿佛能滴出水來。
他刻意放慢腳步,讓跟隨而來的市電視臺和報社記者能夠捕捉到他凝重而沉痛的表情。
熊漢丞、顧言深、孟婧瑤等人跟在他身后,個個面色灰敗,眉頭緊鎖。
他們滿含擔憂的目光時不時瞥向楚清明,心中俱是一陣冰涼。
如今,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出事,簡直是給了梅延年一把最鋒利的刀。
梅延年這次,絕不會放過楚清明的。
而楚清明,危矣!
馬顯耀則是難以抑制內(nèi)心的激動,他努力強忍著,才沒讓嘴角咧開,眼神不斷在楚清明身上和事故現(xiàn)場穿梭著,仿佛等著欣賞,一場即將到來的盛宴。
這時,梅延年在事故核心區(qū)域的外圍站定,并不靠得太近,既顯示了重視,又保持了領導的距離感。
他環(huán)視了一圈聞訊趕來、面帶惶恐和悲戚的工人們,深吸一口氣,語氣沉痛地開始了他的現(xiàn)場講話:
“工友們,同志們,今天發(fā)生這樣的悲劇,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不幸罹難的工友表示最深切的哀悼,也向他們的家屬表示最誠摯的慰問。這是誰也不愿看到的慘劇,令人痛心,也令人警醒!”
他微微鞠躬,姿態(tài)做得很足。
隨即,他目光掃過熊漢丞、楚清明等青禾縣一班人,話鋒一轉(zhuǎn),語氣變得無比嚴厲:“這起血淋淋的事故,暴露出青禾縣在安全生產(chǎn)管理上存在嚴重的漏洞和薄弱環(huán)節(jié)!縣委縣政府,尤其是分管領導,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這是對人民生命的極端漠視,是對安全生產(chǎn)紅線的公然踐踏!”
隨行的市委宣傳部工作人員,立刻扛起攝像機,將梅延年痛心疾首又威嚴十足的訓話畫面,以及青禾縣領導們面色慘白的表情一一記錄下來。
梅延年講完話,目光最終落在楚清明身上,那眼神銳利如刀,仿佛已經(jīng)將他釘在了責任的恥辱柱上。
梅延年心中冷笑,省委組織部的宋裕民、省委宣傳部的江瑞金,你們不是都看好他楚清明嗎?
那明天,這篇青禾縣發(fā)生重大安全事故,市長親赴現(xiàn)場,嚴厲訓斥的新聞,就會擺在省日報的版面上,看你們的老臉往哪擱!
就問打不打你們的臉?
你們的臉,疼不疼啊?
一旁的市委宣傳部長林正勛,看著楚清明依舊挺直的脊梁和平靜的側(cè)臉,心情復雜。
他不得不承認,楚清明是條漢子,能力和魄力都是頂尖,只可惜啊,英雄末路,大抵如此。
失去了陳珂言的庇護,在這兇險的官場上,他獨木難支。
……
隨后時間里,梅延年做足了所有戲份,沒有繼續(xù)在原地停留,帶著所有人回到青禾縣委大院。
會議室內(nèi),氣氛壓抑無比,仿佛能讓人喘不過氣。
緊急會議召開,熊漢丞負責主持,他面色灰暗,聲音沙啞地開口:“梅市長,各位領導,首先我代表青禾縣委,對康家村段發(fā)生的這起重大安全生產(chǎn)事故,做出深刻檢討。這是我作為縣委書記失職失責,管理不嚴,監(jiān)督不到位造成的,我負有最主要的領導責任……”
他試圖將責任先攬過來,為楚清明分擔一些壓力。
不得不說,他熊漢丞還是比較仗義的。
有事情,他真的上,有責任,他也真的擔。
然而,梅延年卻是毫不客氣地打斷了熊漢丞發(fā)言,語氣冰冷道:“漢丞同志,檢討的話,先放一放。現(xiàn)在不是急著把責任往自已一個人頭上扣的時候。責任要厘清,要落實到具體的人、具體的事上!”
“這么大的事故,不是一句負主要領導責任就能含糊過去的!必須要深刻剖析,搞清楚到底是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問題,是誰的責任,就必須由誰來承擔!”
這話一出,無疑是在暗示和縱容其他人,對楚清明開火。
早就按捺不住的馬顯耀,立刻像是得到了信號,猛地站起身,臉上帶著悲憤和控訴的表情,伸手指向楚清明,聲音激昂:
“梅市長,熊書記,各位領導!我認為這起事故,絕非偶然!這完全是因為楚清明同志長期搞山頭主義,獨斷專行,架空縣政府,將省道項目視為自已的私產(chǎn),排斥異已,聽不進不同意見所造成的惡果!”
“他成立的項目資源協(xié)調(diào)部,已經(jīng)繞開了所有的正常議事程序,一切大小事務,都是他說了算!安全生產(chǎn)制度落實不到位,監(jiān)管流于形式,最終釀成了今天這場慘劇!我多次提醒他,要講規(guī)矩、重程序,可他置若罔聞!我認為,楚清明同志對此事負有最主要的、最直接的責任!必須嚴肅處理!”
他的話音在會議室里回蕩,尖銳而刻薄,將所有的矛頭都引向了楚清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清明身上,等待著他的反應,或是辯解,或是繼續(xù)強硬。
梅延年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眼神冷漠地看著楚清明,仿佛在看一個即將被定罪囚徒。
而位于風暴的中心,楚清明緩緩抬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