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省里各方的壓力給到位,金四海這個本尊終于出面了,親自把電話打給楚清明。
他顯然已經料定,楚清明被他打痛了,必然會低頭妥協。
因為,這都是他這些年屢試不爽的套路了,沒有任何一個對手扛得住這一套組合拳。
“楚縣長……哦不,小楚啊。”金四海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我那些兄弟,在你那兒也待得夠久了吧,玩的哪一出啊?趕緊的,把人給我放了。還有雞毛鎮的古村落,重新規劃一下村民的宅基地和自留地,我那項目等著開工呢。這點小事,對你楚縣長來說,不難辦吧?嗯,把我金四海伺候舒服了,以后在省里,少不了你的好處。”
楚清明握著手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語氣卻刻意放緩,帶著一絲為難和示弱:“金總,您這話說的,您大哥可是馮秘書長,咱們省里的大領導,您的面子,我怎么能不給呢。”
“只是……這程序上,確實有些難處,畢竟下面人的眼睛都盯著,我隨便搞一點小動作都容易招惹閑話,這不管是對你,還是對馮秘書長,都影響不好。”
他話鋒一轉,顯得格外誠懇:“要不這樣,金總,您百忙之中抽個空,親自來我們青禾縣一趟,咱們當面好好聊聊,把酒言歡,把事情談透。您親自來了,也顯得有誠意,我這邊呢,有些工作也好協調推進,對上對下都有個交代,您看怎么樣?”
電話那頭的金四海聞言,心里暗道一聲‘果然’。
果然楚清明不敢再繼續裝逼了,已經徹底慫了。
他頓時得意地哈哈大笑起來,聲音刺耳:“哈哈哈!算你小子上道!行啊,我就給你這個面子,親自跑一趟你們的窮山溝。我倒要看看,你能擺出什么陣仗來。明天晚上,等著我!”
“好的,金總,恭候大駕。”楚清明語氣謙恭地掛了電話,嘴角卻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
……
第二天傍晚,青禾縣最好的飯店。
包廂內,燈火通明。
金四海帶著幾個合伙人,趾高氣揚地走了進來,他穿著花哨的名牌襯衫,脖子上掛著粗金鏈,一副暴發戶的派頭,眼神掃過包廂,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楚清明立刻迎了上去,臉上堆起熱情又拘謹的笑容:“金總,您可算來了,快請上座。”
接著,他主動為金四海介紹作陪的縣里領導:“金總,這位是我們縣委的熊漢丞書記、這位是顧言深副書記、這位是紀委王文仲書記、這位是組織部宋明德部長、這位是宣傳部孟婧瑤部長、這位是縣公安局趙強勁局長……”
金四海每聽到一個頭銜,下巴便揚得更高一分,粗糙的手指夾著雪茄,鼻腔里發出“嗯嗯”的敷衍聲,姿態擺得十足。
等到介紹完畢,他環視全場,看著這一桌在青禾縣個個都手握權柄的人物也要恭候著自已,臉上便露出一種極其受用的滿足感,仿佛這一切都是理所應當。
坐在稍遠位置上的顧言深和孟婧瑤,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恍惚和難以置信。
顧言深下意識整理著自已的領帶,孟婧瑤則微微低頭,掩飾著內心的震動和酸澀。
曾經的楚清明是何等強硬,連市委書記周洪濤都敢頂撞,如今卻對金四海這般謙卑客氣。
唉!金四海不愧是省委馮秘書長的親弟弟,這背景和能量果然深不可測,連楚清明這樣的硬骨頭都不得不低頭服軟了!
而坐在楚清明側后方的縣公安局局長趙強勁,看著楚清明那近乎諂媚的笑容,再聽著他小心翼翼的語氣,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這一刻,他感到胸口發悶,一種難以言喻的失望和難受在心底蔓延。
他敬佩的楚縣長,那個敢于向任何不公亮劍、眼神里永遠帶著銳光和堅定的楚縣長,難道終究也要向強權屈服了嗎?
楚清明一直以來所堅信和奉行的剛正不阿精神,難道在真正的權貴面前,也是如此不堪一擊?
剎那間,一種偶像崩塌般的失落感,讓趙強勁幾乎有些坐不穩了,只能借著喝酒的動作來掩飾臉上的掙扎和黯淡。
包廂內,燈光璀璨,酒香四溢,卻彌漫著一股詭異而壓抑的氣氛。
金四海享受著這種眾星捧般的錯覺,志得意滿,斜睨著楚清明,鼻腔里哼出一聲:“嗯,陣仗不小,楚縣長,算你懂規矩。”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金四海幾杯酒下肚,越發膨脹了,他用筷子敲了敲盤子,發出清脆的響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然后對著楚清明,以命令的口吻說道:“楚縣長,酒也喝了,飯也吃了,場面話就別說了。我那幾個兄弟,今晚就放出來。另外,雞毛鎮的項目,你們政府這邊,一周內,必須把新的規劃方案、用地手續全部給我辦妥了。還有,打傷村民那事,純屬刁.民鬧事,你們得發個聲明,澄清一下,還我們四海集團一個清白。”
他身體微微前傾,盯著楚清明,語氣帶著威脅:“這幾件事辦好了,咱們還是朋友。若是辦不好……哼,別說投資了,你們青禾縣以后的日子,恐怕都不會好過了。”
楚清明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目光看向一旁的趙強勁,語氣猶豫:“金總,這放人的事,具體案情得問趙局長,他是直接負責人。”
趙強勁聞言,面色緊繃,迎著金四海逼視的目光,硬邦邦地開口:“金總,您公司那幾名涉案人員,涉嫌的罪名包括但不限于:故意傷害罪(致多人輕傷)、尋釁滋事罪、強占土地罪,甚至可能涉及黑社會性質組織犯罪。證據確鑿,程序合法,目前已經報請檢察院批準逮捕。這不是說放就能放的。”
“什么?!”金四海一聽這話就怒了,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震得亂響。
他臉上的橫肉抖動,難以置信地瞪著趙強勁,又猛地轉向楚清明,喝道:“楚清明!你他媽耍我?這么多罪名?你當是編故事呢?!”
他帶來的幾個合伙人也是面面相覷,眼神中開始流露出懷疑和不安,有人小聲嘀咕:“金總,這……情況好像不對啊……”
金四海感覺面子掛不住,徹底撕破臉了,指著楚清明的鼻子罵道:“好啊!好你個楚清明!給臉不要臉!你們青禾縣果然是個法外之地!隨便給人安罪名,太無法無天了!難怪那么多企業不敢來!依我看啊,以前來的那些企業,還有你們本地的企業,都得趕緊外逃了!以后誰還敢在你們這鬼地方待下去!”
楚清明臉上的謙恭和猶豫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和威嚴。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如炬,掃過金四海和他的合伙人,最后定格在金四海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上。
“金總,你說錯了。”楚清明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今晚這頓飯,我不是請你金四海,而是請正義吃飯!請法律吃飯!請青禾縣的朗朗乾坤和老百姓的安居樂業吃飯!”
說著,他猛地提高聲音:“至于你的四海集團,在青禾縣目無法紀、欺壓百姓、強占土地、毆打村民,影響極其惡劣!現在我正式宣布,經青禾縣委縣政府研究決定,立即終止與四海集團的一切合作意向!四海集團及其相關企業,列入青禾縣招商引資黑名單!永久禁止進入青禾縣市場!”
“什么?!你敢!”金四海徹底驚呆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一股熱血直沖頭頂,暴怒之下,他猛地抓起面前的酒杯,將滿滿一杯白酒,狠狠潑向楚清明的臉!
“楚清明!你他媽找死!”
冰冷的酒液潑灑在楚清明臉上,順著他剛毅的臉頰滑落,打濕了衣襟。
整個包廂里,瞬間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熊漢丞、顧言深等人豁然起身。
孟婧瑤掩住了嘴,眼中充滿震驚。
趙強勁拳頭瞬間握緊,上前一步,眼神噴火地瞪著金四海。
楚清明卻一動不動,任由酒液滴落。
他抬手,用指尖輕輕抹去臉上的酒漬,眼神平靜得可怕,那平靜之下,是即將噴發的火山。
看著已經徹底瘋狂的金四海,楚清明聲音冰冷徹骨,一字一句說道:“金四海,你現在涉嫌公然侮辱國家公務人員,阻礙執行公務。趙局長,把這些都記錄在案。新賬舊賬,咱們一起算!”
金四海被他看得心里發毛,但依舊強撐著叫囂:“算賬?跟我算賬?楚清明,你等著!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然而,他的叫囂在楚清明冰冷的目光和包廂內凝重的氣氛下,顯得蒼白而可笑。
他帶來的合伙人們臉色慘白,已經開始悄悄向后挪動腳步,試圖遠離這個失控的漩渦中心。
這場鴻門宴的結局,已然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