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康家人再次阻攔施工,楚清明立刻趕赴現場。
塵土滿地的廢墟上,只見康寶帆和老伴躺在挖掘機前,他們的兒女孫輩則圍在周圍哭鬧叫罵,場面混亂不堪,周圍的拆遷戶們議論紛紛,眼神閃爍。
“怎么回事?”楚清明分開人群,走到前面,聲音冷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康寶帆一個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楚清明的鼻子,激動地喊道:“楚縣長!你來得正好!你們政府的人太不像話了!昨晚拆遷辦的人跑到我家里,嘴上說是吃飯喝酒聯絡感情,結果把我跟我大兒子灌得爛醉如泥,趁機騙我們在合同上按了手印!這合同不作數!是你們騙簽的!”
楚清明眉頭緊鎖,目光掃向身后的拆遷辦工作人員:“昨晚,是誰去康老爺子家簽的合同?站出來。”
兩名來自交通局的年輕員工面色忐忑地站了出來,低著頭不敢看楚清明。
他們都是拆遷辦的工作人員。
不等楚清明發問,交通局副局長蔡鵬飛立刻上前一步,假意厲聲呵斥道:“有沒有這回事?你們是不是給人家灌酒了?”
其中一人支支吾吾地辯解:“蔡局……我們……我們就是正常吃個飯,喝了一點酒,沒想到……沒想到老爺子和他兒子酒量那么淺,沒喝多少就醉了……我們真不是故意的……”
他這話,等于變相承認了吃飯喝酒,并導致對方醉酒的事實,在法律上,這足以質疑合同簽訂時,當事人的清醒意識和真實意愿。
這也意味著,簽下的合同基本可以作廢了!
康寶帆立刻抓住話柄,大聲嚷嚷:“聽聽!他們都承認了!這就是你們政府的人心懷不軌,灌醉了我們,騙我們簽字的!楚縣長,這肯定是你指使的!你們為了趕進度,什么手段都使得出來!”
說著,他竟當場掏出手機,撥通了小兒子康元朗的電話,開啟了免提。
“元朗啊!你聽聽!縣里的官員無法無天了!昨晚拆遷辦的人,灌醉你爹和你哥,騙我們簽字!你管不管啊!他們吃了熊心豹子膽,敢這樣搞,我都懷疑了,他們這是慣用手段,其他拆遷戶不知道有多少上當受騙的呢!”康寶帆對著手機哭訴,演技精湛。
周圍圍觀的拆遷戶們聞言,交頭接耳,眼神變得熱切而躁動。
如果康家這次靠耍賴能成功推翻協議,并索要更多賠償,那他們是不是也可以效仿?
楚清明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冷笑,這是典型的“破窗效應”,一旦開口子,后續工作將徹底失控。
電話那頭的康元朗聽完父親的“控訴”,沉默了幾秒,隨即冷冷道:“爸,你把電話給楚清明。”
康寶帆得意地將手機遞向楚清明。
楚清明接過電話,語氣平靜:“康主任。”
“楚清明同志!”康元朗的聲音隔著電話都能感受到寒意,嚴厲的說道:“我需要一個解釋!你們青禾縣就是這樣開展群眾工作的?用灌酒騙簽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這是嚴重的違規違紀!你必須立刻停止一切拆遷行為,給我一個滿意的處理結果!”
楚清明對著話筒,不卑不亢地回應:“康主任,事情的原委我會調查清楚。青禾縣政府會依法依規處理此事。最終的處理通報,會按規定程序報送相關方面。請你耐心等待官方的結論。”
康元朗沒想到楚清明如此強硬,竟然讓他等通報,頓時火冒三丈,開始扣帽子:“楚清明!你這是什么態度!你這是對待上級領導的態度嗎?我看你就是思想有問題,政治覺悟有待提高,不尊重事實,作風霸道!你眼里還有沒有組織原則?你是不是覺得有陳珂言市長給你撐腰,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楚清明懶得再與他做無謂的口舌之爭,直接打斷他:“康主任,我在工作現場,事情如何處理,縣委縣政府自有決斷。沒什么事,我先掛了。”
說完,不等康元朗反應,直接結束了通話。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遠在省城的康元朗拿著手機,愣在原地,簡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這尼瑪的!
一個小小的副縣長,竟然敢直接掛斷他的電話?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和暴怒涌上他的心頭。
“好!好你個楚清明!你給我等著!看我不收拾你!”康元朗臉色鐵青,猛地站起身,徑直走向省委副書記楊育才的辦公室。
很快,他就添油加醋地將“青禾縣暴力拆遷、灌酒騙簽、楚清明態度囂張、無視省委領導”的情況向楊育才匯報了一遍。
楊育才聽完,面色沉靜,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呵,宋裕民啊宋裕民,你下邊的人終于被我逮到小辮子了!
他隨后安撫了康元朗幾句,隨后便起身去了省委書記林正弘的辦公室。
當天傍晚,一份加蓋著省委辦公廳公章的文件便傳真到了青禾縣委縣政府。
文件措辭嚴厲,斥責青禾縣在省道項目拆遷工作中,方法簡單粗暴,涉嫌違規操作,影響惡劣,要求嚴格遵守法律法規,立即整改,妥善處理矛盾糾紛,并將處理情況上報省委!
這份文件,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青禾縣官場引發了巨大震動。
而文件剛到不久,康元朗的電話就打到了縣委書記熊漢丞這里。
這一次,他的語氣不再是溝通,而是帶著自上而下的命令意味。
“熊書記,省委領導對青禾縣的拆遷工作非常不滿意!楚清明同志顯然已經不適合再擔任項目總指揮了。為了項目的順利推進和青禾縣的穩定,我建議,立刻調整指揮部領導分工,由馬顯耀縣長親自擔任總指揮,全面負責拆遷工作!這是省委相關領導的意思,請你立刻執行!”
熊漢丞接著電話,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知道,這是康元朗借助省委的虎皮,發起的最直接反擊。
拿下楚清明的指揮權,項目很可能就此陷入停滯,甚至混亂。
這一刻,他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壓力。
楚清明啊楚清明,你終究還是頂不住省委的壓力,成了權力博弈的炮灰,要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