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趙強勁的緊急匯報,楚清明眼神一凝,迅速冷靜下來,對著電話那頭吩咐道:“強勁,你是縣公安局長,省廳的調令,你個人無權也無法拒絕。但你可以明確向省廳匯報,此事涉及青禾縣重大命案,案情復雜,需提請縣委主要領導研議后再作答復,盡量拖延時間。”
電話那頭的趙強勁沉默了一下,應道:“縣長,我明白。但我擔心,就算推到縣委,省廳的壓力……”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是意思已經很明確了,即便是他楚清明,恐怕也難以正面抗衡省廳的直接命令。
“我知道,你就按我說的做。”楚清明語氣沉穩,給了趙強勁極大的底氣。
果然,沒過多久,熊漢丞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沉聲說道:“清明同志,省公安廳的調令已經到了縣局。李山河涉及的案子由省廳接管更有利于偵辦,你立刻通知趙強勁,無條件配合省廳工作,馬上放人移交!不要因小失大,得罪了省廳領導。”
他說出這番話時,心里很窩囊,他堂堂一個縣委書記,竟然指揮不動縣公安局,還需要跟楚清明溝通。
這種情況,放眼全國,除了青禾縣外,還有哪個地方?
對此,周洪濤就有同樣的話說了:我特么堂堂一個市委書記,也照樣指揮不動市公安局啊!
如今的市公安局已經徹底在魏東明的掌控下,只聽陳珂言一個人的命令。
楚清明握著電話,語氣平靜卻異常堅定地拒絕道:“熊書記,李山河在青禾縣境內涉嫌指使行兇,導致四條人命,證據鏈正在完善,案情重大,社會影響極其惡劣。我認為,此案由青禾縣屬地偵辦更有利于查清全部事實,給受害群眾一個交代。現在移交,恐生波折。”
熊漢丞沒想到楚清明如此強硬,連省廳的調令都敢硬頂,語氣頓時冷了下來,喝道:“楚清明同志,你這是要無組織無紀律嗎?省廳的命令必須執行!如果你堅持已見,那好,明天上午召開臨時常委會,咱們會上討論決定!畢竟,我們要民主決策嘛!”
他心中冷笑,常委會上他掌握著六票的絕對優勢,足以強行通過決議,到時看楚清明還能有什么話說。
特么的,真是給他楚清明臉了。
明天的會上,就把楚清明的臉抽爛!
這邊,楚清明握著手機,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丁有恩,終于還是忍不住,又一次讓省廳出手了。
楚清明沉吟片刻,對陳珂言道:“我先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他走到窗邊,撥通了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陸季真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傳來陸季真沉穩的聲音:“清明老弟,別來無恙呀。”
“陸老哥,打擾您了。有件事想向您了解一下。”楚清明語氣恭敬而直接:“我們青禾縣局剛接到省廳的調令,要求將涉嫌指使行兇、背負多條人命的商人李山河,移交省廳接管。我想冒昧請問一下,這個調令,是廳里哪位領導的意思?”
電話那頭的陸季真沉默了幾秒,開門見山道:“清明老弟,這件事……是樓省長親自批示,直接下令的。調令走的也是樓省長分管部門的緊急程序。”
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樓省長親自批示”這幾個字,楚清明的心還是猛地一沉。
副省長兼公安廳長樓昌益親自出手,這個壓力遠超他的想象。
“我明白了。謝謝老哥。”楚清明的語氣依舊保持平靜。
陸季真似乎聽出了他話語里的凝重,補充了一句,聲音里帶著一絲無奈和提醒:“老弟啊,樓省長親自關注這個案子,你們縣里恐怕很難留住人了。程序上,省廳提調關聯案件嫌疑人,也說得通。”
“我明白其中的難度,再次感謝老哥。”楚清明道謝后掛斷了電話。
他轉過身,面色凝重地對陳珂言道:“這次,是樓昌益省長親自下的命令。”
陳珂言聞言,眉頭也蹙了起來,緩緩道:“樓昌益是省委林正弘書記的人馬,風頭正盛,在省公安系統內說一不二。他親自出手,如果沒有合適且充分的理由,我們很難拒絕省廳這個要求。硬頂的后果……會很嚴重。”
楚清明目光堅定,沉聲道:“硬頂自然不行。但只要明天的常委會上能通過李山河必須留在青禾縣調查命案的決定,這就成了青禾縣委的集體決議。涉及到地方黨委對重大案件偵辦權的堅持,省廳即便級別高,也不好完全無視,強行干涉的阻力會大很多。這是我們目前唯一能爭取的機會。”
陳珂言看著他,好奇問道:“那你有沒有信心,在明天的常委會上贏得支持?”
楚清明微微搖頭,目光深邃:“難度極大,熊漢丞有六票。但我們并非沒有機會,關鍵可能在于縣委組織部長宋明德的態度。他之前已經倒向熊漢丞,但今天在老婆你的敲打下,熊漢丞和馬顯耀威信大損。如果能趁機爭取到宋明德,我們就有六票,可以壓倒熊漢丞,通過我們的決策,讓省廳的調令無法順利執行。”
陳珂言點點頭,隨后想到什么,纖細的指尖輕叩桌面,秀眉微蹙,沉吟道:“我倒是覺得,丁有恩這次的反應,激烈得有些反常。一個副省長為了一個商人,不惜動用如此重要的人情,請動樓昌益親自出面強行撈人。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官商勾結、利益輸送可以解釋的了。”
楚清明目光沉靜,接口分析道:“是的,老婆。普通的利益關系,不足以讓他如此冒險和急切。因此我大膽猜測,李山河身上,可能有著能讓丁有恩身敗名裂,甚至萬劫不復的東西。否則,以丁有恩的身份和地位,在李山河已經明顯成為燙手山芋的情況下,最理智的做法應該是斷尾求生,而不是把自已也徹底拖下水。”
陳珂言微微頷首,眼神銳利道:“不錯,跟我想到一塊去了,唯有致命的把柄握在別人手里,才會讓他如此失態,如此不計成本。看來,李山河絕不僅僅只是丁有恩的白手套那么簡單,更像是握著丁有恩咽喉的人。”
楚清明緩緩點頭,語氣凝重:“正是如此,所以李山河絕不能放走。一旦他被提到省廳,到了樓昌益的地盤,很多線索就可能被輕易掐斷,很多真相也許就永遠石沉大海了。這不僅關乎蔣老漢一家的公道,更可能牽扯出一條我們難以想象的巨大黑幕。”
陳珂言完全同意他的判斷,輕吸一口氣道,眼睛灼熱的說道:“看來,我們無意間,可能釣到了一條真正的大魚,也捅了一個巨大的馬蜂窩。明天的常委會,至關重要。”
楚清明眼中閃過決然之色:“無論如何,必須守住這道防線。李山河,必須留在青禾!”
說著,他腦海中已經有了計劃,今晚必須爭取到宋明德的支持!
……
幾乎在同一時間,熊漢丞也想到了宋明德這個變數。
因為今天他和馬顯耀被陳珂言當眾訓斥得顏面掃地,難保宋明德不會見風使舵,臨陣倒戈。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立刻撥通了市委書記周洪濤的電話。
“周書記,情況緊急,需要您幫個小忙……”熊漢丞于是將常委會投票的事簡要匯報,并重點強調了穩住宋明德的重要性。
電話那頭的周洪濤沉默片刻,答應了。
很快,一個來自市委辦的加密電話打到了宋明德的手機上。
通話內容無人知曉,但掛了電話后,宋明德臉上難以抑制地露出狂喜和興奮之色,甚至在客廳里激動地來回踱步。
他的妻子好奇地問他發生了什么好事,結果宋明德一把抱住妻子,竟直接將其拉進臥室,異常亢奮地折騰了半小時之久,這已經遠遠打破了宋明德平時一分鐘的記錄。
事畢,妻子滿面潮紅,愈發好奇地追問緣由。
宋明德點燃一支煙,吐著煙圈,志得意滿又帶著一絲神秘低聲道:“老婆,咱們的好日子,還在后頭呢!周書記親自許諾了……”
就在這時,宋明德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楚清明”。
他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絲譏諷的笑容,任由電話響了幾聲,才慢悠悠地接起,語氣疏離而客氣:“楚縣長啊,這么晚了,有什么事嗎?”
電話那頭,楚清明的聲音傳來:“明德部長,還沒休息吧,現在有時間嗎,我想和你見面聊聊天,方便嗎?”
宋明德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婉拒道:“哎呀,楚縣長,真是不巧,我這邊正好有點急事要處理,實在抽不開身。有什么事,咱們明天再說吧。”
說完,便客氣而堅決地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楚清明的心沉了下去。
宋明德拒絕得如此干脆,態度轉變得如此明顯,必然是得到了他無法拒絕的承諾。
看來,熊漢丞在剛剛也沒有閑著,必然是想方設法的許予了宋明德好處。
爭取宋明德的最后一絲希望,破滅了。
翻盤的可能性,已然變得極其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