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思索片刻后,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趙強勁,問道:“周煜醉駕撞死人,這件事本身,你覺得有沒有問題?有沒有哪里顯得不合常理或者過于巧合的地方?”
趙強勁皺起眉頭,仔細回想了案卷的一些細節(jié),這才開口道:“縣長,不瞞您說,我剛接到匯報時,第一感覺也是有點蹊蹺。于是,我隨后就反復(fù)核對了沿途的監(jiān)控?!?/p>
“從星河KTV出來,周煜就一直在副駕上。確實是賈湘純自已開的車,一直到建設(shè)路第三個紅綠燈路口,畫面里都是她駕駛。過了紅燈大概兩百米后,車子拐彎了,那個一個監(jiān)控盲區(qū),根據(jù)周煜的陳述,賈湘純就是在這個路段身體不舒服的,他于是下去換了賈湘純開車。”
“如此一來,時間、地點、人員以及監(jiān)控畫面都似乎能形成了閉環(huán),而周煜的醉駕檢測結(jié)果也是鐵證。所以單從表面證據(jù)鏈來看,很難直接推翻這個結(jié)果。但不知道為什么,我這心里總覺得有點說不出的別扭,感覺就是太‘順’了,像是被人精心編排過一樣?!?/p>
因為是大晚上,再加上青禾縣各項經(jīng)費都不足,導(dǎo)致許多監(jiān)控探頭老舊了也沒法及時更換,所以監(jiān)控里拍攝到的畫面并不清晰,而周煜和韓覺達體型很像,再加上韓覺達身份敏感,他昨晚和賈湘純在一起,一直都是帶著口罩的。
這樣一來,他的身份想從路口的監(jiān)控探頭里被認出來,幾乎是不可能的。
也正是這樣,便可以讓周煜順理成章的頂替韓覺達‘坐在副駕上’,從而能瞞天過海。
當然,這都是賈湘蓮一手精心編造出來的計策,此女子在謀略和心機方面,不輸任何一個男人。
她的確是個很難對付的人!
楚清明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他沒有對監(jiān)控本身提出質(zhì)疑,而是思維跳躍到了另一個層面。
“周煜這邊,你暫時不用投入過多精力去跟進了?!?/p>
楚清明忽然開口,做出了一個讓趙強勁有些意外的指示:“按照現(xiàn)有的證據(jù),就依法處理他醉駕肇事,致人死亡的罪行。”
“接下來,你那邊要做好另外的準備?!?/p>
趙強勁聞言,不由得一愣,有些跟不上楚清明的思路,問道:“縣長,您的意思是?”
“準備好,抓更大的魚!”楚清明目光深邃,沉聲說道:“這條魚,可能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大,還要狡猾?!?/p>
此刻,趙強勁雖然心中疑惑重重,不明白楚清明為何放過了周煜一案中的疑點,但他對楚清明的判斷力有著絕對的信任,立刻挺直腰板:“是!縣長,我明白該怎么做了,保證完成任務(wù)!”
趙強勁領(lǐng)命而去后,楚清明沉吟片刻,拿起桌上的保密電話,撥通了市紀委常務(wù)副書記蔡慶元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楚清明沒有寒暄,直接說道:“蔡書記,我這邊有個情況需要跟你同步一下。李維鵬的母親,昨晚在建設(shè)路被車撞,不幸去世了。”
電話那頭的蔡慶元,明顯沉默了幾秒,呼吸似乎都加重了一些。
他是個一點就透的老紀檢,瞬間就領(lǐng)會了楚清明這句話背后深意,聲音立刻變得凝重起來:“李維鵬的母親……去世了?嗯,我明白了,清明同志,謝謝你告訴我這個重要消息?!?/p>
李維鵬這個人,可是出了名的大孝子!
他之前之所以咬死牙關(guān),什么都不肯交代,很大一個顧慮就是怕牽連到他年邁的母親!
而現(xiàn)在,他母親出了這樣的意外,那他最后這點顧忌自然也沒了。
所以接下來,就是突破李維鵬的絕佳時機。
掛斷楚清明的電話,蔡慶元立刻行動。
很快,他就找到了負責李維鵬一案的市紀委副書記喬風云。
“風云同志,李維鵬的母親在昨晚遭遇車禍身亡了。”蔡慶元開門見山道:“我認為,這是一個關(guān)鍵的突破口。我準備親自去和李維鵬談一談?!?/p>
喬風云聽到這個消息,臉上閃過一絲驚愕,隨即眼神變得復(fù)雜起來。
李維鵬是他的主要調(diào)查對象,如今蔡慶元突然過來要親自介入,讓他心里莫名地涌起一絲不安和抵觸,但又不敢明確反對這位帶著‘常務(wù)副’的上級和辦案能手,只能勉強點頭:“好的,蔡書記,您親自出馬,肯定能有突破。需要我做什么準備嗎?”
“暫時不用,你先忙別的。”蔡慶元擺擺手,徑直走向了李維鵬所在的房間。
喬風云看著蔡慶元離去的背影,眉頭緊鎖,心里的那絲不安愈發(fā)強烈。
蔡慶元和楚清明走得太近了,這次蔡慶元突然插手,會不會打亂自已原有的步驟,又或者引出什么他無法控制的事情?
一切都未知啊!
一時間,喬風云心急如焚,趕忙去了一邊,第一時間就給市委書記周洪濤打去電話。
簡陋的房間內(nèi),李維鵬依舊是一副麻木抗拒的樣子。
蔡慶元走進來后,沒有繞任何圈子,將一張關(guān)于其母交通事故身亡的簡報,輕輕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李維鵬起初只是漠然地瞥了一眼,但當他看清那短短幾行字的內(nèi)容時,整個人如同被高壓電流擊中,猛地僵??!
他一把抓過那張紙,眼睛死死地盯著,仿佛要將紙張看穿。
不受控制的,手指開始劇烈顫抖,臉上的血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慘白如紙。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xù)了幾秒鐘后,一道壓抑到極致的嗚咽聲才從李維鵬喉嚨里擠出來。
緊接著,他嚎啕大哭,整個人從椅子上滑落,癱倒在地,用頭撞擊著地面,涕淚橫流。
多年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媽……媽??!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p>
他哭喊著,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絕望:“我說!我現(xiàn)在什么都說!”
蔡慶元站在一旁,面色冷峻地看著徹底崩潰的李維鵬。
困擾多日的僵局,終于被打破了。
而此刻,在外間的喬風云聽到里面?zhèn)鱽淼谋罎⒖藓奥?,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藥丸!
這次歐陽遠的蓋子,只怕也按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