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斌對于青禾縣的局勢還是比較了解的。
在他看來,楚清明就算能夠扳倒唐元章和歐陽遠,也未必就有資格能跟賈家正面交鋒。
畢竟,賈家在青禾縣乃是根深蒂固的一棵參天大樹,不是你修掉幾截枝丫就能夠傷到他們根本的。
因此,從情感方面來說,周斌很樂意楚清明幫著自已的老同學王海討回公道;但從理智層面來說,他又覺得,楚清明這么著急著就來賈家打草驚蛇,試圖給王海討公道的可能性極低,希望也極其渺茫。
很快,楚清明乘坐的車子就來到賈家大院外。
可接下來,周斌卻看到了極具戲劇性的一幕。
夜風中,只見賈家所有人在賈老爺子的帶領下,站成兩排,顯然已經恭候多時。
如今還是初春,晚上的氣溫比較低,賈家眾人的臉上都被凍得有些發青了。
周斌見此情形,立馬揉了揉眼睛,感覺自已的三觀和認知在今晚正在一點一點地被沖擊。
王海見到仇人,則是咬牙切齒,拳頭驟然捏緊,渾身的熱血也仿佛在燃燒,尤其對于賈桓武這個老東西,他更是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
隨著車子停穩,崔小燕立馬小跑著下車,為楚清明打開車門。
很快,楚清明從車里走出去。
而隨著楚清明的到來,賈桓武老臉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跳了跳,心里的屈辱感也被成倍放大。
他明知今晚楚清明來是故意找茬的,但是,他作為一家之主,不得不帶著家族的眾人站在門口笑臉相迎。
就等于是楚清明已經明確告訴他們了,今晚要打他們的臉,他們還得舔著臉把臉湊過去,主動讓楚清明扇嘴巴子。
這就是權力的魅力!
當然了,楚清明作為一個常務副縣長,在青禾縣擁有如此高的威望,那都是靠自已的拳頭一個一個打出來的。
時間但凡往前推幾天,賈桓武都覺得楚清明是空有其表的紙老虎,奈何不了他們賈家,賈家也當然不會拿出這樣的陣仗來恭候楚清明。
賈桓武強忍心里的憋屈和不爽,主動迎上楚清明,不自然地笑道:“楚縣長,您可是位大忙人,今晚怎么有時間來我們賈家?”
楚清明瞥了眼賈桓武,懶得跟他繞山繞水,便開門見山的說道:“今晚帶人來你們賈家討個債。”
說罷,他看了看王海,對著賈桓武問道:“賈老爺子還記得他吧?”
賈桓武順著楚清明的視線看到了王海,有那么一瞬間,瞳孔出現了收縮,兩年前的記憶也開始浮現出來。
話說,眼前這個叫王海的年輕人,令他記憶猶深。
對方的確是個人才,搞出來的生態農業很有前景,也很受市場歡迎,相當于是一只會生金蛋的雞,已經被他們賈家強行奪了過來,這兩年可謂是幫他們賈家賺得盆滿缽滿。
當然,這些賈桓武是不會承認的,所以他搖了搖頭,淡淡說道:“楚縣長,恐怕要讓您失望了。我年紀大了,記性不大好。而且,歷來能登我們賈家大門的,都是縣城里有頭有臉的人物,我的確不記得這位后生了。”
他這話就等于說,王海只是一個小人物,他賈桓武好歹也是青禾縣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怎么可能會記得他。
楚清明唇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容,意味深長地說道:“不著急,我待會兒可以幫老爺子好好回憶回憶。”
于是接下來,在賈家眾人的忐忑下,楚清明就被賈老爺子領進了家門。
偌大的客廳里,今晚顯得有些冷清。
想想上次楚清明登賈家大門的情景,賈家客廳里那是高朋滿座,不少有頭有臉的人物齊聚一堂,其中就有縣委政法委書記李維鵬、縣紀委書記趙毅然、縣長唐元章、縣委書記歐陽遠,以及各大政府職能部門——諸如商業局、住建局、國土資源局以及稅務局的頭頭腦腦。
但今晚這些人的人影都見不著了。
如此對比之下,賈桓武臉色難看起來,心里難免涌上無盡的悲哀。
曾經那些唯他馬首是瞻,一口一個“老領導”叫他的人,現在都躲得遠遠的了,仿佛都把他當成了瘟神。
主要還是楚清明最近的勢頭太盛了!
明明只是一個常務副縣長,但他的威望已經前所未有的高了,甚至都能把縣委書記歐陽遠都按在了地上錘。
好在歐陽遠并未大勢已去,還有翻盤的機會。
市委書記周洪濤請來的援兵馬上就可以降臨青禾縣了,到時候,歐陽遠跟楚清明之間還有一場生死決斗,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只不過,在這些天兵天將還沒下來之前,他賈桓武該低頭的還得低頭。
沙發上,隨著楚清明坐下后,賈桓武才跟著坐下。
至于賈家的其他人,都不敢入座,很識趣地站在一邊,只覺得渾身不自在,如芒在背。
現在他們心里很清楚,就憑他們現在的級別,還沒有資格跟楚清明坐在一起。
結果看著平日里威風八面、趾高氣揚的賈家人在楚清明面前竟然像老鼠見了貓一樣拘謹時,周斌心里就特么的直呼離譜了。
以前的小道消息是,青禾縣不管誰來當縣委書記和縣長,都要來賈家拜碼頭,要不然他們就干不下去。
可如今,楚清明只是一個常務副縣長,卻展現出了牛逼哄哄的一面,在他面前,恐怕什么縣委書記、縣長都得靠邊站了。
賈桓武坐下后,乖乖給楚清明泡上茶。
楚清明依然是開門見山的說道:“我現在就直接跟賈老爺子說點正事吧。”
他眼睛掃了掃周斌,淡淡說道:“就在今天,周斌同志跟我反映過王海身上的遭遇,據說是你們賈家做事過了頭,設局坑害王海,針對王海的公司強取豪奪,是不是有這回事?”
這話一出,周斌就怔了怔,隨后心頭一震:臥槽!楚清明一上來就把他賣了?
看來是想把他徹底推到賈家的對立面,從而讓他以后沒有選擇的余地,就只能綁在他楚清明的戰車上,為他楚清明沖鋒陷陣。
心里驚嘆楚清明腹黑陰險、富有算計之余,周斌只想表示:楚縣長啊楚縣長,你太小看我周斌了。只要你真敢干大事,那我周斌就真敢當你手里的一把刀子!
賈桓武聽著楚清明的話,當然不會承認,他搖了搖頭說道:“楚縣長,應該是你搞錯了,并沒有這回事。我當年好歹也是當過縣委書記的人,起碼的覺悟是有的。當官時我就守規矩、守法紀,如今就算退了,也知道規矩和法律不可逾越。我們賈家賺的錢,都是干凈的良心錢,至于那些染血的饅頭,我們賈家碰都不會碰一下。”
這老東西,真是臉皮夠厚,說著冠冕堂皇的話,那是面不紅心不跳。
楚清明冷哼一句,示意王海道:“把你手里的那些證據都拿出來,幫賈老爺子好好回憶回憶,當年他們賈家到底是怎么‘守法’和‘守規’的。”
此言一出,賈桓武就下意識眼皮一跳,手腳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