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縣縣長一職并不是省管干部,所以處理起來相對快捷。
市里面就能拍板決定了。
如今,唐元章既然被帶走,那就剛好給楚清明騰位置了。
這以后,青禾縣的內耗也該結束了。
毒瘤既然被拔掉,青禾縣這艘船,也該調轉船頭,全速駛向發展的航道了!
翌日一早,楚清明這個常務副縣長就索性頂上空位,暫時主持縣政府日常工作。
寬敞的縣政府會議室里。
楚清明臉色平靜。
眼睛一掃,只見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坐滿了人,氣氛顯得有些沉悶。
顯然,很多人還沒有從縣長唐元章落馬的震懾中回過神來。
這時,楚清明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開門見山道:“同志們,唐元章同志的問題,相信大家都心里有數,組織也自有公斷。我們現在不談這個,接下來只談一件事:青禾縣到底應該怎樣富起來!”
“說實話,青禾縣窮了太久!老百姓也苦了太久!以前是有人不想讓青禾縣富,只想自已富!現在,這些阻礙發展的絆腳石,正在被清除。我們不能再等了,也等不起了,青禾縣必須發展,必須騰飛!”
楚清明的話語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會場一片近乎尷尬的沉默。
顯然,在座的這些人,都不把他的話當回事!
分管農業的劉長河副縣長耷拉著眼皮,手指有意無意地敲著桌面,心里直犯嘀咕:發展?騰飛?口號誰不會喊,年年講,月月講,講了幾十年,青禾縣還不是這個鳥樣!窮山惡水的,要啥沒啥,拿什么發展?就拿嘴皮子啊?
財政局長錢大富胖胖的臉上擠出一絲敷衍的笑容,心里的小算盤卻是打得噼啪響:楚縣長魄力是有的,可錢呢?縣財政都揭不開鍋了,甚至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還談什么發展,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招商局長周斌更是嘴角撇了撇,差點沒忍住翻白眼:騰飛?青禾縣都這逼樣了還能飛哪兒去?就這破地方,交通不行,配套沒有,營商環境一團糟,鬼才愿意來投資!以前唐縣長在的時候,還能靠關系拉點市里的小項目,至于現在嘛……呵呵,等著喝西北風吧!
一時間,沉靜的會場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楚清明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并不意外,因為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積貧和積弱的慣性思維以及長期畸形的政治生態,早已磨平了這些干部的銳氣和信心。
他目光掃視全場,敲了敲桌面,打破沉默,說道:“怎么?都啞巴了,覺得我楚清明今天是老和尚念經——光說不練,就在這兒空喊口號了?”
這話一出,下面幾個人的表情就更加微妙了,眼神躲閃之余,意思不言而喻。
分管工交的孫德海副縣長干咳一聲,終于忍不住了,帶著破罐子破摔的腔調開口道:“楚縣長,不是我們沒信心,實在是難啊!青禾縣底子太薄,基礎太差,要啥沒啥,想要富起來談何容易?這可不是喊幾句口號就能辦成的事!”
他這幾句話,算是道出了在場大多數人的心聲。
就舉個形象生動的例子:現在的青禾縣就是一艘四處漏水的破船,能保證它不沉底就謝天謝地了,你還指望它乘風破浪勇往直前,那不是純屬扯淡嗎?
“就是就是!”招商局長周斌立刻跟著小聲附和,他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會議室里卻格外清晰,“孫縣長說得在理,咱青禾縣這條件,能穩住就不錯了。真要能富起來,我周斌當場就表演倒立拉屎!”
這最后的一句話聲音雖小,但在場的人都聽見了。
有人立即忍不住“噗嗤”一聲低笑出來,但隨即趕緊捂住嘴。
一時間,會場的氣氛頓時就變得有些詭異,甚至帶著點荒誕的意味。
周斌這個粗俗的比喻,恰恰代表了在座這些人最真實、最普遍的悲觀情緒——根本不信已經爛透了的青禾縣還能翻身!
楚清明沒有笑,眼神反而更加銳利,先是掃過周斌,然后又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沒有動怒,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溫和的弧度,笑道:“哦?倒立拉屎?周斌同志倒是好興致,也很有創意嘛。”
這般說著,楚清明的眼睛多在周斌身上停留了幾秒鐘。
周斌的履歷他研究過,乃是經濟學博士,典型的高材生,又是中央選調生,估計當初他來青禾縣也是想大展拳腳、一施抱負的,可后來,卻被現實給予了重擊,導致他心灰意冷。
因此,后面也就得過且過,甚至每次開會,不爽的時候還要當眾頂撞幾句領導。
也虧他有中央選調生的身份護體,才得以穩坐招商局局長之位,沒有被一擼到底。
這時,楚清明身體往后靠了靠,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如炬地一字一句地說道:“現在,大家是真覺得青禾縣沒希望了?還是覺得我這個常務副縣長只會放空炮?”
說著說著,楚清明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透體而出的強大氣場頓時壓迫著在場的每一個人,一字一句說道:“好!既然大家都覺得不可能,那我楚清明今天就把話撂這兒!青禾縣不僅要富起來,還要在三年內,真正意義上摘掉貧困縣的帽子!五年內,經濟總量也得翻一番!”
定下目標后,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盯著臉色有些譏諷的周斌,說道:“周局長,你的‘倒立拉屎’,我記下了,到時候,我希望你言而有信。而在場的各位,都是見證!”
楚清明的話,如同驚雷在會議室炸響!
三年摘帽?
五年翻番?
這目標簡直是天方夜譚!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就連剛才嘟囔的周斌都目瞪口呆,張著嘴說不出話,他眼睛里閃過懷疑、吃驚、納悶以及荒唐等多個情緒交織的復雜光芒。
而接下來,楚清明根本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直接進入正題:“光喊目標沒用!現在,我就說說怎么干。”
“第一,交通破局,省道S520青禾段改擴建工程,必須年內開工。交通局吳局長,你明天就帶隊去省廳,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立項和前期資金,必須給我跑下來,跑不下來,你主動辭職!”
交通局長吳為民渾身一哆嗦,臉都綠了,想辯解,但看著楚清明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算球,自已明天就隨便帶人去省里跑個樣子,權當拿公費去省城旅游了,至于最后的項目和資金下不下來,那跟他沒啥關系了。
“第二,產業突圍!青禾不是沒資源,我們山里的優質礦泉水、特色山珍、還有探明儲量的高嶺土礦,以及多樣化豐富的中藥材,可都是寶貝!”
楚清明一邊說,一邊將目光轉向發改局長包乃辛和招商局長周斌:“發改局牽頭,一周內拿出全縣優勢資源整合和產業發展規劃。招商局也別坐在家里等,要主動出擊,拿著規劃去找有實力的龍頭企業。”
“咱們這次的目標就是打造‘青禾山珍’區域品牌和高嶺土深加工產業鏈,政策給到位,服務跟上去。誰要是再給我擺出一副愛來不來的死人臉,趁早滾蛋!”
包乃辛和周斌被點名,只覺得頭皮發麻,壓力山大,但楚清明話語中的殺氣讓他們不敢有絲毫怠慢。
尤其周斌,他心里又生出一些震撼來,楚清明對青禾縣的老底摸得很清楚,看來他的確是做過功課的,起碼不是紙上談兵。
難道,青禾縣的困局真能在楚清明的手中得以破解?
但很快,周斌又搖搖腦袋。
楚清明只是拍板做幾個決定罷了,這誰不會啊?
說句不夸張的話,他現在要是坐上了楚清明的那個位置,他也會喊口號啊!
甚至比楚清明喊得口號還響亮。
總之在體制里,想真正了解一個人,你不能只聽他說了什么,還要看他做了什么。
綜合這些方面的考慮,周斌依然覺得楚清明空喊口號,作秀的嫌疑,大于他想干事情的雄心壯志。
另外,再退一步來說,就算楚清明真想干實事,可面對青禾縣這個爛攤子,他也只怕是有心無力,最后也得乖乖認命了。
總而言之,周斌并不相信楚清明有這個實力與能耐。
因為哪怕是他這個經濟高材生坐在楚清明的位置上去推演,他也覺得青禾縣能起死回生的希望極其渺茫!
“第三,文旅融合!我們青禾有山有水,有古村落,雖然基礎差,但是潛力大。”
楚清明繼續說著,目光看向文旅局局長趙梅:“趙梅同志,文旅局牽頭,一個月內拿出全縣旅游資源普查和精品線路策劃方案,先從基礎配套和特色民宿抓起,至于錢,我去想辦法!”
趙梅連忙點頭,不敢多言。
“第四,優化環境!”楚清明目光最后掃過全場,帶著森森寒意:“營商環境就是生產力!哪個局、哪個人,再敢吃拿卡要、推諉扯皮、不作為慢作為,被我發現,或者被企業、被群眾舉報查實,有一個算一個,紀委的大門隨時為你們敞開!我楚清明說到做到!”
一番發號施令后,他重新坐下,聲音雖然恢復了平靜,但卻帶著更強的穿透力:“后續青禾縣的目標我已經定了,方向也指了,任務也派了。現在告訴我,誰還有困難?誰要是覺得干不了的,現在就可以提出來,我立刻換人!”
“青禾縣,不養閑人,更不養廢物!”
這一刻,楚清明言辭嚴肅,不容任何人商量!
會議室里,頓時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楚清明這一連串清晰強硬,具體到讓人頭皮發麻的部署都怔住了。
沒有空話套話,全是硬邦邦的任務和時限。
甚至還帶著隨時可能砸下來的紀委利劍!
而現在,誰還敢說他是老和尚念經?
誰還敢再提“倒立拉屎”?
說實話,楚清明若是沒有十幾連殺的恐怖戰績,還可能真的就震懾不住這些老油條!
哼,想換我們?你一個常務副縣長憑啥啊?就憑一張嘴?!
但現在,比他們在座這些人都牛逼的李維鵬、趙毅然、高啟強以及唐元章都進去了,他們還有什么理由和底氣來質疑楚清明的手段與決心?
所以接下來,就當是給他楚清明一個面子,配合他一把吧。
幾位副縣長和各大局的局長們面面相覷,額頭上都滲出了冷汗。
他們今天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這位楚副縣長不僅抓貪官狠,抓發展更狠啊!
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是必須要完成的軍令狀!
楚清明看著噤若寒蟬的眾人,眼神冷冽。
不破不立!
青禾縣,就從今天開始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