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洪濤的心里已經預感到,可能是下面的青禾縣出了事情,又有倒霉蛋落馬在夏鐵柱手里了。
果然,隨后夏鐵柱冷冰冰的話,就證實了周洪濤的猜測。
只聽得夏鐵柱說道:“最近這段時間,我們市紀委的蔡慶元同志,工作很給力呀。在他的審查調查下,青禾縣落馬的縣紀委書記趙毅然已經交代了身上的問題,期間還供出了縣長唐元章。這唐元章身上的問題也很嚴重,他所涉及到的違規套取扶貧款、官商勾結、權錢交易、權色交易,哪一項拎出來,都是觸目驚心、令人發指的,乃是嚴重的違紀違法。”
平平無奇的一句話,卻仿佛炸彈一樣投在了小會議室里,讓很多人都是心生震撼。
本以為青禾縣接連落馬了侯旭白、賈高明、李維鵬、趙毅然、高啟強等等這么多的干部,也該到盡頭了,卻是萬萬沒想到,如今又冒出一個縣長唐元章來。
那么下一個,是不是就該輪到歐陽遠了?
不是,你們青禾縣難道就真的成了腐敗窩嗎?
而周洪濤此刻聽著夏鐵柱的話,卻是并不太意外。
因為哪怕現在夏鐵柱突然告訴他,青禾縣縣委書記歐陽遠的身上也被查出了嚴重問題,他也覺得太特么正常了。
而不管是唐元章還是歐陽遠出事的這種結果,周洪濤都已經在心里推演過無數次了。
所以現在哪怕夏鐵柱把結果擺在了面前,周洪濤也并不慌張,因為他有的是辦法來應對,其中最簡單的一條,那就是成功的經驗可以無限復制。
這一次,通過青禾縣三個核心崗位,他這邊已經獲得了三位重要省領導的支持,那么后續的青禾縣縣長又或者縣委書記的位置,又何嘗不可以當成籌碼拋出來,繼續跟省里的其他領導拉近關系呢?
畢竟,官場中向來都是狼多肉少,核心的那些崗位,誰都想抓在手里,哪怕省里面的那些領導們,也想把自已的親信推到這些有前途、能夠快速進步的崗位上。
想到這些,周洪濤就很沉穩,看了眼夏鐵柱,輕描淡寫地說道:“唐元章身為青禾縣縣長,本應該起到領頭羊作出表率的作用,可他在崗位上這么多年下來,已經背離了初心、喪失了黨性原則,這讓我感到很痛心。你們市紀委該怎么辦就怎么辦吧。”
周洪濤這樣的處理意見,并不出乎在座這些人的意料。
因為唐元章違紀違法,已經被夏鐵柱逮到,實屬證據確鑿,周洪濤這個市委書記就算想要保住唐元章,也做不到。
蔡慶元放下打給夏鐵柱的電話,眼中銳氣未消,他立刻又撥通了楚清明的手機。
電話接通,蔡慶元的聲音帶著一絲鄭重:“楚縣長,趙奕然撂了,再加上你提供的各種舉報線索都被證實,唐元章的問題鐵證如山!特別是扶貧款那條線,數額巨大,性質極其惡劣!”
楚清明在電話那頭,聲音沉重:“辛苦了蔡書記。蛀蟲落網,青禾縣才能輕裝上陣。”
蔡慶元突然話鋒一轉,語氣里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邀請和一絲人情味:“楚縣長,抓捕唐元章的行動,我想請你一起參加。”
楚清明微微一愣:“我?這不妥吧?這畢竟是你們市紀委的職責和工作,我一個外人參與,怕是不符合規矩。”
蔡慶元在電話那頭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真誠和感激:“規矩是死的,這次若是沒有你提供的那些關鍵舉報信,趙奕然這塊硬骨頭也沒那么快啃下來,唐元章這條大魚指不定還會藏到什么時候!另外,你對青禾縣的情況最熟悉,而唐元章今天沒來上班,行蹤需要確定。你參與我們的行動,就是給我們提供重要幫助,于公于私,都說得過去!”
楚清明心中了然:這蔡慶元倒是個懂人情世故的,知恩圖報。可處!
他便不再推辭,干脆利落地應道:“好!我馬上到!”
半小時后,楚清明與蔡慶元一行人匯合了。
路上,蔡慶元拿出平板電腦,調出剛剛整理好的核心證據摘要,遞給楚清明,語氣帶著冷冽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說道:“楚縣長,你看看,這唐元章真是膽大包天!光是查實的違規套取和貪污的國家專項扶貧資金,就高達1150多萬!這錢,都是老百姓的救命錢啊,卻被他掏空了!另外,受賄證據確鑿的,就有300多萬!這還不算那些字畫、玉石等難以估價的物品。”
說著,蔡慶元頓了頓,指著屏幕上羅列的資產清單,聲音更冷了:“還有唐元章名下的房產,查出來的就有30多處,遍布省市!而勞力士手表,各種款式的,有十六塊!整整齊齊碼在保險柜里,跟賣表似的!”
最后,他又翻到下一頁,上面的內容,是長長的名單和部分不堪入目的照片。
蔡慶元的語氣突然充滿了厭惡:“最令人發指的還是權色交易,根據初步的證據指向,與唐元章有染,存在不正當關系并因此獲得提拔好處的女干部,高達136人!這簡直是青禾官場的毒瘤和恥辱!”
楚清明默默看著屏幕上觸目驚心的數字和照片,眉頭緊鎖,眼神冰冷如寒潭。
饒是他見慣了腐敗,此刻也被唐元章如此肆無忌憚、毫無底線的墮落所震驚。
一千多萬的扶貧款,一百多個女干部,還有那些房產和手表以及古玩字畫……
這哪里還是一個黨員領導干部?
分明就是盤踞在青禾縣吸食民脂民膏,敗壞綱常的巨蠹!
難以想象,因為這些來自于老百姓的錢,會有多少個家庭因此而受到壓榨和迫害!
十分鐘后,車子悄無聲息地停在一棟氣派的三層別墅前。
紀委行動隊員迅速散開,控制了出入口。
蔡慶元深吸一口氣,對著楚清明點了點頭,兩人便帶著幾名隊員,直接上前按響了門鈴。
很快,門開了,是唐元章家的保姆,只見她一臉驚慌。
“市紀委辦案!唐元章在哪?”蔡慶元亮出證件,聲音威嚴十足。
保姆嚇得說不出話,指了指樓上的書房。
蔡慶元和楚清明大步流星走上樓,推開書房虛掩的門。
眼前的景象,帶著一種荒誕的諷刺。
唐元章并沒有預想中的驚慌失措或是準備潛逃。
只見他依然穿著行政夾克,頭發整齊,正背對著門口,聚精會神地看著對面墻上的大屏幕電視。
電視里播放的,正是昨天青禾縣政府工作會議的錄像!
畫面里,唐元章坐在主位,慷慨激昂,唾沫橫飛,手指用力地點著桌面:
“同志們!我們不要只會坐在辦公室里空談,辦公室里看到的全是問題和矛盾!咱們要去田間地頭,要深入群眾,充分走到老百姓中間去,聽聽他們怎么說,看看他們怎么做,老百姓那里,給的全是答案,全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啊!”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書房里回蕩,顯得格外刺耳和虛偽。
蔡慶元眼神一寒,厲聲喝道:“唐元章!”
唐元章身體猛地一顫,緩緩轉過身。當他看到門口的蔡慶元、楚清明和紀委的人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其實,早就有人給他通風報信了,他這次是在劫難逃,但他真的不甘心,自已就這么倒下了。
他真的很想當縣長啊!
這以后,他要是不是縣長了,他該怎么活啊?
然而,唐元章也是經歷過風浪的人,眼神很快就從驚愕轉為怨毒,死死盯住楚清明,聲音嘶啞而尖利:“楚清明!是你!這就是你搞的政治報復,紀委該抓的應該是你這個排除異已的陰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