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分,歐陽遠和唐元章在賈家別墅里吃飯。
賈老爺子今天很高興,開了一瓶八二年的‘礦泉水’。
隨著杯子里倒滿酒水,賈桓武笑呵呵地說道:“今天你們開的這個會就很好嘛,干得漂亮,已經打了楚清明一個措手不及。”
歐陽遠也覺得挺有成就感。
楚清明來到青禾縣上任,的確給他造成了不小的困擾,也差點讓楚清明把桌子都掀翻了。
而今天,他直接把楚清明按在地上爆錘,真是解氣,不由得輕蔑地說道:“他楚清明就是個毛頭小子,啥也不懂。之前我容忍他,那是給他臉,但他不知好歹,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唐元章也是感到揚眉吐氣了,得意洋洋地說道:“這以后只要我跟歐陽書記同心合作,就沒有什么困難是解決不了的。”
賈桓武瞇了瞇眼睛,饒有意味地說道:“對了,咱們對楚清明的打壓還不夠,必須得繼續。”
聽到這話,歐陽遠點點頭,腦海里已經想到了三個要動刀子的倒霉蛋——葉凱旋、常光明、吳雙全。
常光明和吳雙全那不用多說,是典型的刺頭,只對楚清明馬首是瞻,必須狠狠收拾。
至于這個葉凱旋,也是最近當叛徒,投靠楚清明的,也必須要毫不留情地教訓。
歐陽遠都想好了,找到機會就要對這三人降職使用。
對了,還有王磊這個小畜生。
他先前就答應過耿國義,要給王磊點顏色看看。倒不如直接把他一腳踢到最偏遠的黑巖鄉去守水庫。
這時,賈桓武看了一眼坐在身邊的女婿高立業,溫和說道:“你呀,以后還得好好感謝感謝歐陽書記。”
高立業鄭重地點頭,端起酒杯就給歐陽遠敬酒,期間好話就沒有停止過。
酒過三巡,賈桓武又想到一件事,便看著歐陽遠問道:“對了,小遠,錦繡醫院的案子什么時候能結束呢?”
歐陽遠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中午下班前還給縣公安局的政委許允才打過電話,要求他在今天內結案。至于販賣器官這種違法之事,就由潘超越全部兜底吧。而立業可能要被罰點錢。”
這樣的處理結果讓賈桓武很是滿意。
唐元章給歐陽遠倒了一杯酒后,又將口袋里的一張紙條掏了出來,遞給歐陽遠。
歐陽遠展開一看,上面有三個人的名字。
賈桓武風輕云淡地笑道:“這三名同志有扎實的群眾基礎,群眾口碑也很好,是能干事又能干成事的踏實干部,值得好好培養。”
歐陽遠心說培養干部不能只靠嘴皮子培養吧?你不知道我這個人享受收錢的過程啊。
“嗯,好說好說。對于值得培養的干部,我肯定不遺余力。等我回去就研究研究崗位。”歐陽遠有些敷衍地表態。
賈桓武便知道了,歐陽遠已經貪得無厭,不見兔子不撒鷹。所以就把口袋里的三張銀行卡掏出來推過去,笑容滿面地說道:“這都是三位同志們的一點心意,他們既然都很想努力,那我們不妨給他們一個努力的方向。”
歐陽遠瞥了眼桌上的銀行卡,突然又改口了:“其實這三位同志我也聽說過,都是實干派。而這次提拔不是終點,而是一個信號,組織將始終堅持‘憑實績用干部、看擔當給平臺’。不管在哪個崗位,只要咱們的干部踏實肯干、勇于擔當,做出成績,組織都會看在眼里、記在心上。”
就在這幾人冠冕堂皇的交談期間,歐陽遠的手機響起。
當他注意到屏幕上的備注名字時,立馬站起身走到一邊,恭恭敬敬地接起電話。
而在此期間,他全程都是“嗯嗯”“啊啊”“哦哦”“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您盡管放心,我一定做好您交代的事情”之類的敬辭。
這副態度,要有多恭敬就有多恭敬,要有多諂媚就有多諂媚。
兩分鐘后,歐陽遠重新坐回椅子上,臉上的表情收斂了,看起來有些難看和不安。
賈桓武見此情形,心里也警惕起來,立馬問道:“這是出了什么事?”
歐陽遠深呼吸一口氣,有些艱難地開口道:“就在剛剛,市委高秘書長給我打了電話,告訴我,省紀委已經成立調查組,準備下來調查趙強勁受賄的事情。”
一聽這話,在場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麻了。
即便是經歷過大風大浪、執掌風云幾十年的賈桓武,都手上抖了抖,酒水灑落而出。
唐元章瞳孔縮了縮,心也在突然間涼了半截。
至于高立業,剛端起來的酒杯就僵在了半空,心里突突直跳。
要知道,省紀委一旦下來,那可就不是開玩笑的了,這乃是一把真正的尚方寶劍。
好半晌過后,賈桓武才深吸一口氣,酸澀地開口道:“省紀委怎么會突然就下場了?按理說,就算趙強勁這個公安局局長真的受賄了,也沒這么大的排面,能讓省紀委如此重視啊。”
歐陽遠解釋道:“先前在抓捕連環殺人犯白寶強的這件事上、楚清明、趙強勁和陸季真他們三人拿了一個集體三等功,省委省政府已經決定表彰。但好巧不巧,趙強勁受賄的事情已經被上面知道,上面很重視,所以才會讓省紀委的調查組下來了解情況。”
賈桓武眼神閃了閃,迅速打定主意,說道:“省紀委下來,如果盯上我們就麻煩了,所以現在我們得趕緊把事情都處理好。”
唐元章皺起了眉頭,心里很是納悶,問道:“這件事會不會是楚清明在背后搞的鬼?”
歐陽遠陰沉著臉,覺得有這個可能性。
畢竟,楚清明今天在會上失利了,被他們按在地上錘得那叫一個慘。
這種情況下,他向上告狀也是說得通的。
但賈桓武卻搖了搖頭,篤定說道:“你們太高估他楚清明的能量了。區區一個小小的常務副縣長而已,憑什么調動省紀委,讓省紀委聽他的話?你們倆就別多想了,這純粹只是一個巧合。”
可盡管如此,接下來的飯吃起來又沒啥味道了,仿佛嚼蠟一樣。
……
歐陽遠這邊的行動倒是很快。
下午三點,縣公安局針對錦繡醫院的案件就發了簡報。
“近日,青禾縣警方對錦繡醫院人體器官販賣案偵查終結。經查,該案系醫院副院長潘超越利用分管職權單獨實施的犯罪行為,其通過偽造文書、勾結中介等方式非法販賣人體器官,涉案金額巨大。”
“調查證實,醫院院長高立業對潘超越的犯罪行為毫不知情,未參與任何涉案活動。目前,潘超越已被依法處理,案件塵埃落定。”
又過一個小時,全權負責人體器官販賣的罪魁禍首潘超越,在看守所里與人發生沖突,被捅成重傷后,送醫院的路上失血過多而身亡。
再接著,縣紀委針對趙強勁的審查調查結束。
可盡管他恢復了縣公安局局長的身份,但對方也已經把屁股上的屎擦得干干凈凈了。
一切塵埃落定。
然而,令歐陽遠和唐元章都沒想到的是,潘超越的死亡才是他們自掘墳墓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