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聯絡員給楚清明打電話的期間,歐陽遠看向趙毅然,心里竟是有些悲哀。
瞧瞧自已這些連鎖提拔上來的干部都是些什么貨色啊?
一個個草包,竟然連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現在,也就他和唐元章還有點實力了,能扛著陣營的大旗不倒。
再看看楚清明,他就一狼崽子,一到青禾縣上任就橫行無忌,宛如一頭餓虎撲入了羊群。
心里感嘆了一番無人可用,歐陽遠才淡淡開口道:“毅然同志,你們紀委那邊辦案也要實事求是,切不可盲目的擴大范圍。”
他這話的言外之意就是告訴趙毅然:此次賈高明、蔡慶龍和胡云他們三人被楚清明拉下馬,那是他們倒霉,咱們這邊沒法再保。至于其他人,那就不要再深挖了。
趙毅然點點頭。
現在就算歐陽遠不這樣說,他也不敢深挖下去啊,因為搞不好,他落下去的鋤頭就鏟在自已腳上了。
他要是沒記錯的話,一周以前,賈高明才請他泡過葷腳、喝過花酒、玩過女人,當然,還送過他兩套別墅。
接下來,又跟歐陽遠商量好了一些案件的細節后,趙毅然才離開。
歐陽遠隨后又看著唐元章,沉穩說道:“這件事肯定要驚動老爺子了,你還是現在就打個電話給老爺子,跟他說明情況吧。”
他這里說的老爺子,自然是賈家如今的掌舵人賈桓武,也是唐元章的老岳父。
唐元章也正有此意,于是掏出手機,當著歐陽遠的面就打了電話。
對面的鈴聲一直響了好一會兒,賈桓武這才接起來。
楚清明在這個小縣城里,的確有狂妄的資本。
在他手眼通天的關系網下,賈高明前一秒才被楚清明拉下馬,后一秒就有人給他通風報信了。
賈桓武感覺自已在青禾縣多年建立的權威已經被楚清明冒犯了,他拄著拐杖,冷冷說道:“元章,你是知道的,我膝下有四個女兒,就高明一個兒子。他雖然從小被寵壞了,有時也任性了點,但絕不會不知輕重,更不會知法犯法。”
“在年輕一代的小輩里,元章你是最有出息的。我希望你能扛起家里的這根大梁來。”
盡管已經爬到縣長位置上了,唐元章依舊對電話里的老丈人極其恭敬,趕忙點著頭回應:“父親,您放心,我這邊一定會盡力的。”
“就目前而言,縣紀委還是我們這邊說了算。高明不過是犯了一點小小的錯誤,我們會讓縣紀委往最輕的情節上去處理的。”
“但現在我擔心的是,楚清明是條瘋狗,他的所有動作來得太猛了。”
賈桓武冷哼一聲,并不把楚清明放在眼里。
他覺得自已當過兩屆縣委書記,現在就算退了休,也能遙控指揮青禾縣。
這種傲人的成績,別人有過嗎?
因此他覺得,只要自已這個老江湖出馬,像楚清明這樣一個小小的常務副縣長,也得乖乖低頭認慫。
于是他自信滿滿的說道:“過剛易折,這是為官之道里最基本的一條。但可惜,楚清明連這個最簡單的道理都不懂。看來他是在那些大領導身邊當秘書當廢了。我今晚作為過來人,得給他鞭策鞭策。就這樣定了,今晚給他個機會,到家里吃飯。這件事你待會兒和小遠說一聲。”
老爺子這就開始擺譜了,仿佛料定了他這位老干部可以將楚清明手拿把掐。
掛了電話后,唐元章的心里頗為感慨,老爺子不愧是一代梟雄,即便過了提刀的年紀,可他身上的梟雄氣勢猶在。
當年老爺子吃了社會的吊打,幡然醒悟時已經三十五歲,他毅然決然考公,一戰上岸。
要不是他進入仕途太晚了,他最終的上限又何止一個縣委書記?
只怕市委書記也是能爭上一爭的。
敲定好晚上吃飯的事情后,唐元章離開書記辦公室。
十分鐘后,楚清明被找了回來。
看到他,歐陽遠心里就很堵,抿了口茶,放下紫砂壺說道:“清明同志,最近咱們青禾縣的經濟指標下滑嚴重,我反思了下我們的工作,也從我們自已身上找了原因,覺得大家都沒心思干活了。”
楚清明淡淡一笑說道:“我最近抓住的貪腐成員,已經創了新高。”
“水至清則無魚。”歐陽遠指尖輕點桌面:“你把池塘攪翻天,魚嚇跑了,誰還敢來投資?真是抓了芝麻丟了西瓜!”
楚清明直視他說道:“歐陽書記,我抓的乃是水底吃人的鱷魚,水渾才藏得住。”
歐陽遠笑容淡去,聲音也轉冷:“樹挪死,人挪活。老樹盤根錯節,動不得。新樹苗根基淺,一場風就折了。做事要懂平衡,懂為官之道。”
楚清明聽懂歐陽遠是在威脅自已了,把他比喻成一棵根基尚淺的小樹,于是霍然起身,身形筆直的說道:“根子爛了,再大的樹,風一吹也得倒!”
這一次相互帶有試探的談話又崩了。
歐陽遠當然已經看出來了,楚清明拒絕妥協,他還是會反腐到底。
感受到自已的縣委書記權威已經沒有受到該有的尊重和敬畏,歐陽遠心里猛地燒起了一把火,但隨后又想到賈老爺子,便溫和說道:“咱們倆目前的執政理念有些分歧,這并不重要。未來很長的一段時間里,我們還能繼續磨合。”
“對了,清明同志,今晚賈老爺子組了一個飯局,讓我們過去吃個飯,你有時間嗎?一起吧。”
他看似在商量楚清明一起去吃飯,可其實卻是在叫陣:你楚清明實在太無法無天了,賈家的人說抓就抓了,我倒要看看,你今晚敢不敢跟我去直面賈老爺子的虎威?
楚清明不動聲色,心里暗道一聲好。
他如今冷酷無情的一拳打在賈高明身上,終于讓這個所謂的賈家坐不住了。
淡淡一笑,楚清明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說道:“我早就聽說過這位賈老爺子的大名了,今晚能去見見他,跟他取取經,相信會有很大的收獲。”
歐陽遠眼角流淌著算計,心說像你這種桀驁不馴、又目中無人、還不守規矩、更不會靈活變通的另類,賈老爺子是不會喜歡的。
哼,等今晚見識到了賈老爺子,你就會知道,我這個縣委書記已經很好說話了,也夠給你面子了。
真是的,出了這個大院,誰還像你爹一樣慣著你?